“这张是我们的全家福。”奶奶轻抚过照片,轻描淡写道。
“……”
全家只剩两个人。
和相册里第一页乌泱泱的一大家子,满脸都堆着笑的男女老少相比,这张太有冲击力了。
甚至都觉得,照片上的瞎子是在强颜欢笑。
但其实不是,强颜欢笑只是我觉得。他的笑容是怀念的,就像不论失去多少,他都会包容,虽然悲痛,但依旧知足。
有的人就是这样,天生就对生活充满无尽的温柔。
奶奶突然笑了出来:“不用那么严肃,今天是来见家长的,我是何曙的监护人,你来都没什么压力。”
老人笑得慈爱,让我觉得心理暖暖的,她拉住我的手:“我觉得卿今很好,很和我眼缘。”
她笑了。
希望我俩在一起快乐就好。
因为我们是灵魂的碰撞,甚至不需要对方看清自己长什么样,也不需要对方完美,我们都无限包容着对方的爱。
不是因为我们都有缺憾而互补融合在一起,我们为彼此给予照顾和爱护,这才是我们相互爱着的原因。
从学校里出来,我的心情有些复杂,何曙也察觉到我闷不做声,走在街上,他导盲杖“锵锵”的敲在地上,他低声问我:“我的小月亮是不开心了么?”
我心不在焉的回答:“有点。”
“走慢点吧。”
放慢脚步后,我们与林林总总的人流格格不入,街角处重新装修过的服装店也终于被慢下来的人注意到。
他拉着我的手浅浅摇晃,用平常的语气说:“奶奶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了,从十二岁到成年,都是她在照顾我。我很久很久以前,就想把你带过来了。”
奶奶是他最后一个亲人,他的妈妈不是。
一个很浅显的道理,从他失明起便一直监视他,在这十几年从未给过他一句亲切的问候,她已经有了自己新的、完整的家庭,却仍然偏执的要介入到何曙的生活里。
他的母亲太偏执了,以至于让他也偏执的不认同他的母亲是他的亲人。
这是温柔的人心脏正中央的弹孔。
“我的家庭有些复杂,我同样也在这个复杂的环境下长大的,”何曙说,“我让奶奶找来相册,让她告诉你我曾拥有过的色彩,不论好坏。”
不至于让你认为,我的一切都是灰黑的。
他向我偏头,失笑一声说:“已经带你见过家长了,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了你的面前。”
“才谈一个月,你就这么相信我呀?”我笑着打趣他。
“我还相信你可以陪我一辈子,你信么?”
可把他美的。
我扬起唇角说:“要是以后你能看见了,要是我长得太丑你不喜欢怎么办?”
“那我还算捡到了一个宝,因为我们的爱无关外貌。”
我感觉像是被太阳晒化了一样,全身都暖烘烘的。
这样一来,我不得不想未来他会不会重新恢复光明。我问他:“你的眼睛可以恢复吗?”
“可以,换一个眼角膜。“
说罢,我上网查了一下。
“这个手术成功率很高,而且不需要适配眼角膜。”我划拉着手机上的内容说。
是可以的。
何曙摇了摇头,很轻的说:“太贵了。”
贵……
“我家欠了很多钱,爸爸还在世时还了一点,后来他走了,就只有奶奶还了。奶奶马上就要退休了,我没钱做那个。”
老人只是个普通的小学老师,一个月的工资能养活祖孙俩都算勉强了,更别说每个月还要还债……在长阳读书也不至于不交钱,只是有补贴而已。
也许是可以攒出何曙的手术费的,但是压力太大、太大了。
奶奶这么大年纪了,她还要撑起全家。
何曙说:“如果暂时做不了手术就算了,我可以去当一位盲人译者,等到我自己有能力后便可以做手术了。奶奶太辛苦了,我自己来承担就可以。”
盲人译者。
他很有理想,也很懂事。
他经历了太多,我觉得有些心疼。
停下脚步,他被慢下脚步的我扯了一下,他回了头:“怎么了?”
我抬起手,揉了一把他的头顶:“男朋友别怕,我一直在呢。”
他轻笑一声,眼尾弯弯,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角:“今天是不是忘了这个?”
我脸倏地红了,拽着他就往校门一旁的小巷子去。
从确认关系那天后,何曙变着法子让我付他“尾款”,我说我已经承认我喜欢你了,他死皮赖脸:“还有利息,按小时算。”
这样的利息我彻头彻尾亏本了,我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算都算不清了。我可能要还他一辈子。
不太划算,我有时会耍赖。
不过我俩刚在一起,也不会厌烦彼此。
我不回答,他抓着我就直接亲,大部分时间就直接找准我的脖子,摁着我的后脑勺亲。
他刚开始还找不到嘴巴,嘴唇碰到哪里就往哪里亲,会亲到额头、眼睛,还有耳朵、脸颊,反正就是先把别的地方亲得湿漉漉的,最后亲嘴。
把我亲的头脑昏沉,他抵在我唇边说:“五个小时前的利息已经交付,你还剩很多时间没有还,别忘了。”
前段浅尝辄止,后段如狼似虎!
我疯了,照何曙这种亲法,我的嘴早晚得肿起来。
我咽了口口水,喘着气,故作镇定说:“不需要你提醒!”
何曙低哑笑道:“回去了说吧,这里不太方便。”
“你饿了没,要不要去吃点东西?”他拽了拽我的袖子,“下午去抓娃娃吧。”
“行,去填点东西下午再玩。”
过了一会儿,我反应过来:“抓娃娃?”
“你一个瞎子抓什么娃娃?”
“你抓。”
“那你在旁边干嘛?”
他稍加思索道:“帮你放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