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缓过一口气,突然一下,我的肩膀被人握住。下一秒,我整个人埋进清冽皂荚香的怀抱里。
是盛夏,男孩子的体温不高,温温热热刚刚好,我的头靠在他的心口前,能隐隐约约感到他飞快跳动的心脏。
灼热的呼吸打在我的发顶,他低声说:“汤卿今……我找到你了。”
是我找到你了。
我收回刚才那个关于下辈子的傻比想法。
我缓缓伸手从他的臂下绕过,回抱住他。
“……同学!你也太莽撞了……”肖阿姨拿着何曙的导盲杖追上来,话音减弱。
哎哟,让我俩安静的抱会吧。
我可刚从死里逃生被我小男朋友找回来的呢。
头顶渗出热流,我后知后觉感到有点脸颊边有点痒痒的,随后推开何曙:“我挂彩了,别沾你衣服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抖:“不怕。”
我挺怕的。
失而复得。
“让我再抱抱你,你在发抖。”
他是跪着的,边说话他边往前挪了一点,张开双臂,小心翼翼的圈住我。
像一位不太专业的园丁,只守护他唯一的玫瑰一样。
越想越觉得心里酸酸的,不知不觉就哭了出来,嘴把我脑子里的想法念了出来:“何曙,我差点……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泣声一旦露出破绽,便再也管不住了,如同覆水难收。
哭着哭着,我才发觉我的身体抖得多么厉害。
收不住,真的收不住。
“哪能呢。”何曙的手拍打着我的后背,安抚小孩似的,“我这不是来了么,不怕了。”
我把脸往他肩上埋了埋。
妈的,哭得真丢脸。
危机解除,肖阿姨带我去医院处理伤口。
处理伤口时,何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肖阿姨的数落。
肖阿姨语重心长道:“何同学,你真的是太冲动了。”
“就你刚才那副首当其冲的样子,你还记得你是个盲人不?丢了你那根棍子就跑,门口那个坎给你绊了个狗吃屎还算好的!要是摔得个头破血流的,我回去怎么交代?”
那个“冲动”的瞎子乖乖地点点头,低下头,仿佛马上准备痛改前非:“谢谢肖警官,我知道错了。”
我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绷住笑,心里有些柔软。
“你,汤卿今。”肖阿姨看着我气不打一处来,“你可长点心吧你!”
护士姐姐在我头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力度有点大,我龇牙咧嘴地“哦”了一声。
女人无可奈何:“你还笑。”
“笃笃——”
敲门声响起,门后探出一个脑袋,张含悄咪咪地打量了一下室内,发现没有别人,她脚步很小,走了过来。
先是对我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汤卿今。”
她瓮声瓮气地为我解释了事情的全过程。
原来是王胜兴儿子前两天因病离世,他的状态和不稳定,却意外发现了我的异样,在周末放假时找到了张含的家庭住址,直接拿以前拍过的照片做威胁,把我引到一个角落里准备除掉我。
我一时不知道是震惊还是觉得无奈。
王胜兴丧子,确实命苦,但他做的事太过畜生,这是两码事。
肖警官:“就王胜兴这样的,又是师欺又是故意伤人,他这应该是五年打底了。”
忙完所有已经是中午一点半了,从警局里做完笔录出来,肖阿姨说要送我们回去,我委婉答道:“不用了,肖阿姨,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们了,我们能自己回去的。”
女性的心思敏锐,微微眯着眼打量了我和何曙一眼,笑着说:“那你们回去小心,到家后记得给家里人报平安。”
我咧嘴而笑:“好,阿姨再见!”
穿藏蓝色警服的警察笑了,在光下对我们招手。
我用胳膊拐了拐身边的人,少年睫羽轻颤,像是思绪万千时突然回神。
我说:“走了。”
“嗯。”
何曙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
走远警察局有一段距离后我慢下脚步,往他身边靠,我伸出手在他手腕边,低声问他:“要牵手不?”
后者微凉的指尖顺到我的手背,指节钻进指缝,十指交握,他缓了口气:“牵着吧。”
我男朋友真乖。
我心情颇佳,忽然就想起平常情侣谈恋爱的流程。
“那,何曙,我们昨天没能聊完的事能不能正式展开商量呀?”我翘着嘴角,轻轻晃动他的手。
像个开心至极的小朋友——还是个头顶一圈纱布的小朋友。
何曙不急不缓道:“昨天聊过什么?”
“装傻是吧?何曙你完了。”
我作势就要松开他的手。
他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玩脱了,手指收紧,拉回我柔声说:“错了。”
我哼了一声,笑得没声没息,就是小人得志。何曙拉着我,慢条斯理说:“可以是可以,但是,小月亮,我等你太久了,你能不能先支付一笔定金?”
“什么?”
“总得亲我一下做证明吧。”
“……”
何曙的手就要放到我头上了,也许是想到我头顶有伤,怕失手弄到我的伤口,举到一半的手又轻轻放回了导盲杖上。
他的眼睛灰蒙蒙的,但在这层灰色下,泛着点点淡光。
想起之前听说过的一句话:只有在见到自己很喜欢很喜欢的人眼里才会有光。
他是盲人,只能感受到我,但也仅仅是感受到我,他看不见光的眼里也能充满光。
一块柔软的东西正在心底缓缓崩塌。
亲吗?
亲吧。
何曙这么温柔,我亲到就是赚到。给我拱白菜的机会我难能不拱?
我的脸有点发烫,支吾着说:“你,低点头?”
后者从善如流,身体向我微微倾斜,他的五官迅速放大,虽然有点偏了,但也达到了一个我们极少有过的距离。
他的眼睫扇动了一下,就像一只漂亮的蝴蝶,停留在绿叶上,短暂一瞬后就飞走了。之前没有这么近距离细致观察过,何曙五官姣好,高挑的鼻梁骨上有一颗很淡很淡的痣,在他干净立体的脸上成为点睛之笔。
心不怀好意地跳动着,目光渐渐在他鼻梁上的痣失焦。
“啵——”
我亲了一下。
就一下,一触即离。
但是……我r,怎么有声音!
由于亲出了声音,何曙喉咙中溢出笑声,他咬耳朵似的对我说:“定金支付完成。”
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眼瞎无意的,嘴唇若有若无的蹭过我的耳垂,柔声吐气:“我的小男朋友。”
他妈的!
脸颊无知无觉烧的更热了,但小汤愈战越勇,再接再厉!
本来还想来点“过分”的,我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是夏经理。
夏经理来电,不敢拖沓。
接通电话,女人毫无感情的声音传出:“中午回来吃饭,顺道把何曙带回来。”
“哦……”
“嘟嘟嘟……”
挂了。
三秒通话,神速我妈。
我默然片刻,随即反应过来——把何曙带回去?!
愕然回首,少年站在原地,脸朝向虚空,我蹑手蹑脚地过去拉他的手,不疾不徐地说:“你可能要见家长了。”
何曙低笑:“怎么了?”
“我妈叫我把你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