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可以说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入我爱罗耳中。不是命令,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基于专业判断的自然反应,如同医者对病患下意识的安抚。她的手指并未用力钳制,只是稳定地搭在他的腕骨上,那微凉的触感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体内所有狂暴翻涌的力量和杀意,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彻底冻结了。我爱罗僵在原地,碧绿色的眼瞳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成针尖般的一点。他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聚焦在那一点微凉的触感上——手腕内侧,脉搏疯狂跳动的地方。那只手,那只属于陌生人的手,正实实在在地触碰着他!不是攻击,不是试探,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接触。
砂砾在他宽大的袖管里发出濒临失控的嗡鸣,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却又被一股更强大、更陌生的力量死死压制,无法破体而出。他从未经历过如此诡异的局面。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反击、撕碎,可四肢百骸却像灌满了沉重的铅水,僵硬得无法动弹。只有血液在耳膜里疯狂地冲撞,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体内那足以瞬间摧毁整条巷子的恐怖力量正在激烈地对抗着她的触碰。那双紫银色的眼睛依旧平静,目光牢牢锁定在他的右手上,仿佛他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情况”。
“你手腕上的伤口,很深。”她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她的目光落在我爱罗紧握的拳头上,指关节因为之前的用力而泛白,而在其之上的手腕关节处,有一道绝对算不上浅的裂痕——这是他烦躁时无意识用苦无留下的痕迹,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甚至算不得伤。
可她的视线,却专注得如同在审视一道致命的伤口。
短暂的停顿后,她抬起了另一只手。那只手悬停在我爱罗右手紧握的拳头上方几寸。掌心向下,五指自然舒展。
柔和的、充满生机的绿色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为了一只垂死的流浪猫,而是为他——一个刚刚还散发着恐怖杀意的砂隐人柱力。
绿光如同温暖的水流,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性的能量,轻柔地笼罩住他紧握的拳头。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柔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光芒接触的皮肤,悄然渗透进来。那暖流所过之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疲惫的神经末梢被温柔地抚平、安抚。
体内那些狂躁翻涌、几乎要撕裂一切的砂砾,竟在这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下,奇异地、一点点地沉寂了下去。那尖锐的杀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种深沉的、近乎虚脱的茫然。他紧握的拳头,在那柔和的绿光和渗透的暖意中,竟不由自主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绷的力道。
“诊所就在前面,”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目光从他的手移回他的脸,那双紫银色的眼眸坦然地迎视着他惊疑不定的碧绿色眼瞳,“要包扎吗?”
要包扎吗?
一个简单至极的询问。
可……
为了一道微不足道的,甚至是他自己造成的伤痕?
我爱罗的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身体深处,一种与理智截然相反的、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冲动却在疯狂滋生。那只微凉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腕上,那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绿光还笼罩着他的拳头。这接触,这光芒,像一道灼热的烙印,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全然陌生的、无法命名的感觉。
他从未被人这样触碰过。不是为了伤害,不是为了囚禁,不是为了试探他的力量。仅仅是因为……看到了他的伤?
砂砾在他松开的掌心上方悬浮,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不再躁动,只是茫然地、极其缓慢地上下沉浮。金色的沙粒在巷子尽头斜射进来的光柱里,反射出细碎而迷离的光点。
“……名字?”一个低沉、沙哑,如同砂砾摩擦般的声音,艰难地挤出了我爱罗的喉咙。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这是他进入木叶后,除了对考官的必要应答,第一次主动对陌生人开口。
紫银色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讶异,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她的手指依旧稳定地搭在他的手腕上,掌心释放的绿色光芒柔和而持续。
“药师汐。”她简单地回答,声音清晰,“一名普通的的医疗忍者。”
药师汐。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我爱罗荒芜的心底漾开一圈微弱却无法平息的涟漪。他沉默着,碧绿的瞳孔深处,风暴在寂静中酝酿,又在那柔和的绿光下奇异地平息。
悬浮于掌心的砂砾,最终缓缓地、无声地落回,沉入他宽大的袖口深处,只留下掌心一片残留的微凉触感。
汐的目光再次落在他松开的手上,那道裂痕在治愈查克拉的微光下,边缘快要溃烂的部分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浅浅的印记。
“处理一下,很快。”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笃定,仿佛这已是既定的事实。
她没有再等待他的明确回答——或许她笃定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那只搭在他手腕上的手终于松开,微凉的触感骤然消失,留下皮肤上一片灼热的空虚感。她转过身,动作利落地将地上那只暂时被固定好伤腿、显得温顺了许多的橘色幼猫小心地抱了起来。小家伙虚弱地“咪呜”了一声,将脑袋依赖地埋进她臂弯。
“跟上。”她侧过头,只丢下两个字,便抱着猫,径直朝着巷子深处走去。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从容。
我爱罗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留在阴影里的石像。巷子尽头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他一半的身影拉得极长,另一半则彻底沉在浓郁的暗影里。手腕上残留的微凉和那奇异暖流的触感仍在皮肤下交织、冲突。他看着那雾蓝色的背影在光影中移动,抱着那只脆弱却暂时安全的小东西,走向未知的前方。
一股强烈的冲动在胸腔里冲撞。离开,立刻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离开这个叫汐的女人!她的平静、她的触碰、她那理所当然的绿光……一切都违背了他赖以生存的法则,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
砂砾在袖管里不安地涌动,催促着他转身,回到那喧嚣却熟悉的、充满敌意和恐惧的街道上去。
然而,他的双脚却像是被无形的藤蔓缠住,死死地钉在了原地。那双紫银色的眼睛,那句平淡的“要包扎吗?”……
像无法挣脱的咒语。
最终,一种更深沉、更陌生的东西压倒了本能的逃离。
他抿紧毫无血色的唇,迈开了脚步,沉默地跟了上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窄巷里回响,踏碎了先前那一片死寂的绿光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