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轻轻拍了拍沾了些草屑的浅葱色和服下摆,走回雏田身边坐下,动作依旧从容优雅。
“抱歉,让你久等了。”她拿起自己那份油纸包着的团子,发现已经有些凉了,也不在意,依旧小口地吃着。
“没、没有!”雏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串早已凉透的团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竹签。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和远处依稀传来的归家笑语。
雏田深吸了一口气,那微凉的、带着水汽的空气似乎也无法冷却她脸颊的滚烫。
她鼓起勇气,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明显的颤抖,细弱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
“汐姐姐……”
“嗯?”汐闻声转过头,紫银色的眼眸在渐深的暮色中显得更加清亮,安静地等待着雏田的下文。
雏田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竹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不敢看汐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微微颤抖的双手。额头上那枚被汐亲手系紧的护额,此刻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清晰地提醒着她几个小时前那令人窒息的悸动。
“明天……”她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喉咙里挤出来,“明天下午训练结束之后,你还有空吗?”
她顿了顿,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请求说了出来,“还能……一起像今天这样逛逛吗?”
河畔的风似乎静止了一瞬。远处木叶村星星点点的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暗沉的河水中,如同散落的星子。
汐看着雏田低垂的、几乎要埋进胸口的脑袋,看着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肩膀和泛红的耳廓,看着她无意识地用指甲掐着竹签的小动作。
少女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深藏的忐忑,像一层薄薄的雾气,萦绕在她周身。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用指节处带着薄茧的、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珠般,将雏田被晚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柔顺黑发仔细别回了她的耳后。
“明天下午吗?”汐的声音终于响起,如同晚风般轻柔,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清晰地传入雏田嗡嗡作响的耳中,“好啊。”
简单的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雏田心中所有被压抑的雀跃。 “真、真的吗?”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蕴着水光的白眼此刻亮得惊人,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小心翼翼确认的光芒,直直地望向汐近在咫尺的脸庞。
“嗯。”汐微笑着,肯定地点点头。她紫银色的眼眸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而温柔,清晰地映照着雏田因为惊喜而瞬间焕发光彩的脸庞。
雏田脸颊上的红晕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见,但这一次,那红晕里不再只有羞怯,更盛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快乐。她甚至忘了回应,只是傻傻地笑着,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河畔的风再次吹拂起来,带着湿润的凉意,却再也无法吹散雏田心口那团熊熊燃烧的、名为喜悦的火焰。她悄悄握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带来的细微痛感提醒着她,这不是梦。明天,夕阳落下之前,她还能再次站在汐的身旁。
仅仅是这个念头,就让她的整个世界都明亮温暖了起来。晚风掠过河岸,带着水汽的微凉,却丝毫无法吹散雏田心口那团灼热的喜悦。对岸村落渐次亮起灯火,仿佛那些温暖的光点全都落进了她的眼底。
汐站起身,动作轻盈地拂去和服下摆沾上的几根草叶,浅葱色的衣料在暮色四合中显得格外柔和。“天快黑透了,”她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打破了雏田沉浸在巨大欢喜中的沉默,“该回去了,雏田。”
“啊……是!”雏田如梦初醒,慌忙跟着站起来。动作有些急,坐久了腿脚微微发麻,让她趔趄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粗糙的树干才稳住身体,惹得汐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奈笑意的叹息。
雏田的脸又热了起来,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笨拙。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石板路往回走。雏田刻意落后了小半步,目光追随着汐的背影。
“雏田,”走在前面的汐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路灯的光线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紫银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你走太慢了。”
“啊?对、对不起!”雏田一惊,懊恼于自己总是这样在汐面前出状况。
“不用道歉。”汐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唇边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微微侧身,示意雏田走到她身边来,“一起走吧。晚上有些凉了。”
“嗯!”雏田用力点头,心底那份隐秘的欢喜又膨胀了几分。她加快脚步,与汐并肩而行。
街道两旁店铺的灯火越来越密集,食物的香气、居酒屋的喧闹声、归家路人的交谈声,交织成木叶村夜晚独有的烟火气。她们走过热闹的烤肉店门口,诱人的油脂焦香扑面而来;路过灯光温暖的书店,橱窗里摆放着最新的忍术期刊;经过人声鼎沸的丸子店,甜腻的香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雏田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景象,却觉得今晚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不同寻常的、温柔的光晕。
汐的步伐不疾不徐,行走在喧嚣之中,却仿佛自带一份沉静的结界。她偶尔会侧头看一眼橱窗里的新忍具,或者留意一下路边摊位上色彩鲜艳的布匹,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安静地走着,墨蓝色的长发在灯火阑珊处流淌着静谧的光泽。
雏田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感受着这份并肩同行的安宁,只觉得胸腔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热的满足感填得满满的。
“雏田,”汐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今天……好像一直有点心不在焉?”
雏田的心猛地一跳,像被戳破了心事的泡泡,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她慌乱地摇头,语速飞快地否认:“没、没有!我只是……只是在想明天的训练……”
声音越说越小,毫无底气。
汐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对着她。
“是吗?”汐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温和的、近乎促狭的疑问,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
“训练固然重要,”汐的目光温和地落在雏田脸上,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些,像夜风拂过树梢,“但也要注意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雏田。”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关切和理解的温柔话语,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雏田心防的最后一道堤坝。巨大的委屈和更汹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猛地涌了上来,瞬间冲红了她的眼眶。她慌忙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不合时宜的泪水滚落下来。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这份被细致察觉、被温柔呵护的心绪,让她心尖发颤。
“嗯……”她只能发出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细弱的单音节,用力地点了点头,视线模糊地盯着自己脚尖前一小块被灯光照亮的地面。
汐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脑袋,和那极力忍耐的模样,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了然的、更深沉的温和。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重新迈开了脚步,声音在夜晚的空气中清晰地传来:
“走吧,再晚,日向族长该担心了。”
雏田赶紧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快步跟了上去。这一次,她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更稳一些,心跳却依旧在汐那句温柔的关切和那指尖残留的触感中,疯狂地擂动。
灯火越来越稀疏,道路两旁的树木渐渐多了起来,空气也变得更为清冽。日向一族的族地就在前方,那标志性的、有着巨大族徽的高墙在夜色中显露出庄严的轮廓,门口悬挂的灯笼散发着柔和而肃穆的光芒。
距离族地大门还有几十步的距离,汐停下了脚步。雏田也跟着停下,心又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就送到这里吧。”汐转过身,面对着雏田。她站在一盏光线不甚明亮的路灯下,身影被拉得长长的。墨蓝色的长发披在肩后,几缕发丝被夜风拂动,掠过她白皙的脸颊。紫银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最深邃的星辰,静静地凝视着雏田。
“嗯……”雏田低低应了一声,心里涌起浓浓的不舍。这短暂又漫长的一天,充满了让她心悸的波澜和巨大的欢喜,此刻即将结束。她望着汐在夜色中朦胧而美好的身影,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明天,”汐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如同月光洒落。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却足以让雏田铭记的弧度,“别迟到哦。”
“不会的!”雏田立刻用力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坚定,“我一定准时到!”像是怕汐不相信,她又用力地点了点头,额前的护额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微弱的金属光泽。
汐的目光似乎在她额上的护额上停留了一瞬,紫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雏田无法解读的光彩。随即,她轻轻颔首:“嗯。那么……”
她抬起手,动作自然而随意地,轻轻拍了拍雏田的肩膀。那触碰隔着衣服,短暂而轻柔,带着安抚和道别的意味。
“明天见,雏田。”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浅葱色的和服身影很快融入了朦胧的夜色中,只有墨蓝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留下最后一道流动的痕迹,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雏田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肩膀上被汐轻轻拍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力道。那句“明天见”如同带着魔力的回音,在她耳边反复萦绕,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她最柔软的心弦上。
晚风带着更深的凉意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雏田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再次抚上额头那枚冰凉的护额。金属的边缘紧紧贴合着她的皮肤,那被汐亲手系紧的带子,牢固地束在脑后,像一道无形的契约,将她与那个夕阳下跪地为她系带的身影,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心跳依旧没有平复,反而因为那句“明天见”的承诺,跳得更加有力而充满期待。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剧烈的搏动撞击着胸腔,震得她耳膜微微发麻。她缓缓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日向族地那扇灯火通明、却显得格外肃穆沉重的大门。
脚步很轻,但每一步落下,雏田都觉得自己的心,正朝着有汐存在的明天,坚定地、无比雀跃地靠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