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人见宝玉还将她放在心上,且宫里赐下的东西,寻常是不得见的,越发觉着有面子,便笑道:“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也值当大费周章的送来。”便下了炕,掀帘子出去招呼母亲哥哥和表姐妹们,“你们来,这是宫里的点心,比外边买的味道好些,往常我也常吃的,这回你们赶上了,都来尝尝罢。”
花自芳等人哪里见过宫里的物件儿,见状纷纷围了过来,见茗烟捧出来一个黄底绿龙瓷的盖碗,打开一看,酥酪像奶豆腐一般,犹自颤颤悠悠,上边撒了些干果仁。
袭人之母取了汤匙来,一人吃了一小口尝尝味,都道又香又甜。
袭人抿嘴笑道:“宫里的比外头的甜些,你们尝了一回,以后出去也可跟人说嘴了。”
一时又招呼宝玉出来坐,从宝玉脖子上取下通灵宝玉,递于姊妹们传看,笑道:“时常提起这玉都当是稀罕物儿,今儿可算是能瞧瞧了,再怎么稀罕,也不过这么着。”看过仍与宝玉挂好。
又在柜子里翻了半日,翻出一碟松子,自己剥了用干净帕子托着递给宝玉吃。
宝玉见袭人虽荆钗布裙,却仍旧是一派大丫头的做派,不禁笑道:“袭人还是这么操心。”
袭人嗔道:“一日做丫鬟,一辈子都是伺候人的命罢了。”
宝玉趁人不注意捏了捏她递过来的手,道:“你在外头一阵子歇一歇也好,横竖咱们以后还是在一起的。”
不说袭人听了这话有多高兴,就是袭人之母和花自芳听了都喜不自胜,服侍的越发殷勤起来。
过了一会子,不等茗烟催促,袭人就主动催宝玉回去:“你偷着跑出来,万一叫人发现了,还不知府里怎么沸反盈天的呢,还是赶紧回去,大家清静。”
茗烟也上来劝,宝玉只好把身上荷包摸了一遍,将几个金锞子留给袭人,又叫茗烟将荷包里的碎银子都掏出来。
防着路上被人瞧见,花自芳出去雇了车,亲自送宝玉回了东府,眼看着宝玉和茗烟仍旧从后门出去,方才回去。
袭人这个年都没过好,打板子的伤养好后就在家里帮着母亲做些家务,整日盼着宝玉来找她,岂知过了许久都没盼到,好在今日终于来了,且待她还是原来的样子,总算是放了心。
花自芳回来时,众位表姊妹都告辞回去了,他便同袭人说:“宝二爷难得来一回,你同他说话也软和些,他要是恼了,下回定然不来了。”
袭人一边纳鞋底,一边冷笑道:“宝二爷是你的财神爷,可惜你不是个女儿身,你要是个女儿身,当年爹娘把你卖去人家当丫头,肯定比我会小意殷勤。”
花自芳气结:“你这人怎么听不懂好赖话,你现在这个名声,除了宝二爷,还能跟谁?如今不趁着宝二爷还惦记你,把他笼络住了,往后我看你还能找个什么样的!”
袭人闻言把手里的活计一摔,道:“我不过是在家多吃了几日饭,你就嫌我多余了,要把我往外推?离了宝二爷,我也不见得找不着第二个!”
袭人之母听兄妹二人吵嚷起来,忙进来劝和,又骂花自芳:“你自家还没娶上来媳妇,倒催着妹子出门子了。”
花自芳气呼呼的走开,袭人伏在炕桌上哭,过得一时自己收了泪,掏出擦眼泪的帕子,这帕子还是当日被发卖时带在身上的红绫帕子,面料娇贵,洗过几次已经快要糟烂了。
袭人将帕子握在手心里,想起以往在贾府里过的好日子,再看看手上的冻疮,忍不住悲从中来,哭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