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和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或许一时之间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但它就是存在于每一次的抬眼,举手,迈步中。
卞如画搬进宿舍第一天,忙忙碌碌地整理床铺的时候,就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从阳台眺望,澡堂红砖房低矮,树木稀疏,隔着窄道,呈九十度垂直的十九栋,墙面灰白破败,同学们说话的声音很大,虽然不见人影,响亮的喊话声却在远处此起彼伏。
卞如画身上穿着荷花边的赭色圆领长袖衬衫,下身黑色阔腿喇叭裤,但床上装着颜色鲜艳的全包床帘。
每一个舍友的打扮,床上用品都和卞如画相差无几。
可如此的环境,人对集体生活隐私的要求会有这么高吗?
卞如画心中存疑,见舍友们都没有露出别扭的神色,她也就压下疑惑,暂时当做一切正常。
谁知当晚,就先后遭遇了“阚菲”给她发球球消息,不明身份的人敲门,美工刀袭击三件怪事。
卞如画内心的不安提到顶点。
再后来,是孙晨语打电话订外卖,卞如画默不作声地观察其他人的反应,并无异常,坦白说,她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这种方式与她们颜色鲜艳,做工精细的床帐很不搭。
没等她仔细梳理出一二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低血糖就朝着卞如画的脑壳悍然重击,她向来强壮的身体无力瘫软,往弱不胜衣的方向一路狂奔。
待晚上卞如画迷迷糊糊苏醒,抬头看到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孙晨语,呼吸又是一滞。
这两天难以计数的诡异事件快要把她逼疯了!
间断的试探冒出水面,刺激得人脊背发毛,她好像掉进一个看不到的陷阱中,任由别人摆弄。
那个把恶意都藏在暗处的敌人,要先玩弄尽兴。
与孙晨语对视的两秒,卞如画理智摇摇欲坠,几乎是拼尽全力去保持冷静,枕头下的水果刀异常锋利,反正她已经捏在手里了……
卞如画早就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她长得漂亮,工作和人际交往能力强,极擅长伪装,大部分时间都能够控制自己的行为,这些让她在生活中如鱼得水。
心中的声音叫嚣着杀了古怪的孙晨语,脑子又理智地思索,绝不能轻举妄动。
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卞如画走向另一个极端,她瞬间做好决定,先哄走孙晨语,放任自己没有任何保护的脖颈暴露在刀刃下。
卞如画轻易地抓下那个鬼鬼祟祟,只会恐吓人的蠢货的头发。
几根黑亮顺滑的短发躺在掌心,是线索,也像陷阱。
她首个怀疑目标并不是陈以筱,抛开本能里对陈以筱的亲近,头发这种浮于表面的东西,卞如画不会随意下结论。
越简单,越要谨慎。
于是在王琳迫不及待地接近她时,卞如画含笑的目光就落在王琳的发顶。
黑色的半长卷发,跟她手里的那几根一点都不像。
卞如画温吞虚弱地笑,她揉弄王琳的发顶,夸赞道:“你人真好,特别可爱。”
掌心躺着的那根发丝就像投入湖中的水滴,完美融合于王琳平顺的刘海中。
哇,真是她,卞如画挑眉,一次就试中了。
卞如画一步一步摸索,为了证明论坛中的所谓规则是否真实,她主动触犯规则,尝试会有什么后果。
她本来就是个疯子。
有人想恐吓她,看她崩溃,无意中露出更多的线索。
三幢宿舍楼,它们矗立在了无边际的黑幕中,呈不规则的“L”字形排布。
十九栋,二十一栋竖排,其中二十一栋,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与十六栋隔着十来米相望。
从阳台望下去,树木的枝叶稀疏枯黄,绿意微不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