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尖叫声后,宿舍重新陷入寂静。一个趴上铺,一个坐下铺,两人的眼神胶着在一起,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因为瞪的时间太长,眼珠变得干涩,卞如画左右咔咔地扭动脖子,用气声问:“孙晨语?”
孙晨语无神的眼珠终于开始滚动,她眨了眨眼睛,露出的半张脸慢慢缩回床里。
“孙晨语?孙晨语?”卞如画撑起上半身,锲而不舍地继续低声叫。
“……嗯。”
或许是被卞如画叫烦了,孙晨语还是冷冷地应了一声:“不好意思,我梦游。”
刘海被汗水浸湿,弯成细细的波浪,贴在额头上,卞如画侧坐在床,她的脸色苍白,胸口的剧烈起伏才平息一点点,却突然咬着下唇,吃吃笑起来:“你就是这么看到的吧,看到陈以筱在我床前站着?”
“咚!”撞到栏杆的沉闷声响起,孙晨语没回复这句话。
“我服了你们这一群神经病!没一个正常人是吗?”对面传来一声怒吼。
陈以筱的忍耐显然到了极限:“大半夜尖叫什么?还扯我的名字!我真服了,跟你们这群有病的分到一个宿舍!”
孙晨语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铺直叙:“你歧视梦游的舍友?”
“我歧视这个宿舍除了我以外,所有喘气的人。”陈以筱回怼。
孙晨语翻身趴着,紧紧贴在床板上,耳朵贴上薄薄的木板,但下铺并没有声音,卞如画没有拉帘子,也没有再出声,好像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进被子里,陷入沉睡。
懊恼地用指甲抠了抠床板,孙晨语不想搭理陈以筱,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陈以筱没等来孙晨语的回复,从鼻子重重喷出一股气:“哼!”,也不再说话。
唯一睡在下铺的卞如画侧倒在床上,她的手指轻轻蜷缩,去碰掌心那道凸起的疤。
原本血肉外翻的伤口已经结痂,深色的痂又脱落,仅仅一天而已。
卞如画握紧拳头,幸好她是疤痕体质,幸好。
再试试,再试一次……
床帘没拉,卞如画微微抬起头,去看大开的阳台门,风从门外呼啸卷入,将所有人的床帘吹得窸窣作响。
她抬脚,用脚趾夹起被子的一角,往上拉到肚子,然后软绵绵地打了一个哈欠,仰面发呆。
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卞如画的余光瞥见不断跳跃的消息弹窗,与此同时,鼓点般的砸门声响起。
富有节奏的韵律把卞如画催得昏昏欲睡,于是她阖上眼,顺着心意沉入梦乡。
卞如画的一只手放在耳边,另一只手搁在肚子上,纤细的脖颈毫无遮掩地露出来,是一个极其放松的姿势。
她的睡眠质量显然很好,从闭上眼睛到入睡,总共半分钟。卞如画的胸口轻轻起伏,凌乱的头发在脑后开出一朵盛开的花。
敲门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悉悉索索脚步声,来人赤脚,脚尖绷得紧紧,她提着刀,蹑手蹑脚又目标明确地朝卞如画的床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