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自己幻想中的截然相反……
玉玄的眼中,已含着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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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时有这个本事,能救我了?”
“你的身上,为什么缠绕着阿济的气息?”
“区区数月而已,你此前停滞不前的修为,是不是增长得太快了?”
玉玄每说一句,卿和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确实在救治的方法上说了谎——
只要有足够的修为,就能凭借合适的办法渡去神力、稳固玉玄的神魂。
这并不需要抽干任何人,更不需要剔出任何一根仙骨。
卿和没有这样的本事,但陶济是有的。
卿和既想要拥有这样的本事,又想要陶济离开玉玄的身边,所以他编造了这个谎言。
他将抽离的陶济的神力和仙骨融合在了自己的身上,再用这份暴涨的修为去救治玉玄。
——这甚至已是损失耗竭了大半之后的神力。陶济的本事,竟比所有人料想的都强得多。
这当然也不只是卿和一人在撒谎。
——大家都喜欢美丽的玉玄同美丽的卿和在一起,于是都默契地选择了闭嘴和默认。
卿和不说话,玉玄也能知道答案。
当他回溯到卿和记忆里那满身血污、狼狈惨嚎的陶济时,已然目眦欲裂,心痛如绞。
9
被外力强行入侵脑海同样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
可卿和正被玉玄死死扣着咽喉,怎么挣扎都只是白费力气。
直到玉玄彻底回溯完毕,卿和才恍惚跌伏到了地上。
玉玄胸中压抑着滔天怒火,但更多的是难以遏制的心焦与心慌。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天上三个多月过去,地上早已百年。
阿济下凡时那样虚弱,他该怎么活下去?人世百年,沧海桑田,阿济他……还活着吗?
玉玄原本下意识捻决要走的,转眸看到被随手丢弃到一旁地上的卿和,他又改了主意。
属于阿济的东西,也该拿回来才是。
卿和已逐渐恢复了些许神智,察觉玉玄究竟想对自己做什么,卿和面上的神情霎时变得异常慌乱。
“不……神君,我……我是神子,我爹是天帝!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你这样做,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玉玄已抬手施法,将卿和高高举在了半空。
闻言,他冷笑道:“就算是杀了你,天帝都不敢拿我如何。如今只是把你从我夫人身上窃走的再拿回来,只是将你在他身上做的事情让你自己体验一遍罢了。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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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玄甚至不耐去听卿和凄厉的尖叫。
卿和的脸上一改往日温和宁美的笑容,秀丽的五官因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而扭曲变形,丑陋到让人不想多看一眼。
就连重新提取出来的神力和仙骨上残遗的卿和的气息都让玉玄感到恶心。
将外来的脏污处理得干干净净,玉玄抛下满身血渍、奄奄一息的卿和,转身遁入了下界。
他将一点神力灌入了原属于陶济的仙骨,骨尾处,一条时隐时现的白色细丝缓缓地清晰显现。
这是陶济还活在这世上的明证。
玉玄精神一振,迅速向细丝消没的地方纵去。
11
唐济抱不动唐宝了,只能拽着他的手腕,拼命拉着他跑。
可凡人两条腿跑动的速度,又岂能比得过修士在天上高来纵去呢?
还没跑出百尺,唐济就感觉背后一阵巨力袭来,胸腹一麻又一痛,刚刚松手,身体已不由自主地飞到了半空,而后重重砸到了地上。
一口腥热的血冲口而出,唐济呕了两声,咬紧牙关,捂住了自己的膝盖。
被活活摔碎骨头的感觉并不比昔日承受过的凌迟般的剧痛好过多少。
唐宝已吓得大声哭了出来。
唐济缓了两口气,将娃儿搂进了自己怀里。
一掌将他击飞的白袍修仙者优哉游哉地落到地上,面上带着亲善的微笑,语气柔缓道:“跑什么?只是和你们谈谈衣裳的事,又不是要你们的命。”
唐济转身朝向他,一把将唐宝藏在身后,偏头呸了一声:“问我跑什么……那你追我们做甚?!”
白袍修士捻了捻自己的衣袖,淡淡道:“你不跑,我自然不必追。”
唐济不禁面露嫌恶之色:“我还不知道你们这帮神仙是怎么看凡人的?不跑,难道等着被你杀吗?!”
白袍修士蓦地沉了脸色,冷斥道:“区区凡夫,安敢与我等修士论斤两?看来你果真是欠教训,不教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唐济脸色一变,先使力把唐宝推了出去。
下一刻,刚刚被摔断了的骨头仿佛又被什么千斤的东西重重往下碾,从骨子里压出了一阵激痛,疼得唐济忍不住张大了嘴巴,惨呼却像被堵在了咽喉里,下一瞬,竟直接疼昏了过去。
可昏了也只是一刹那,剧烈的绵绵不绝的疼痛又顷刻催醒了唐济,他一边疼得打抖,一边俯身用力咬了满口草叶,清苦的草汁混着锈味的唾沫涌进喉咙,让他勉强清醒了一些。
修士的手指向上稍微抬了抬,放松了少许束缚,轻蔑地哼笑道:“放肆的蠢货。”
说罢,指尖又朝向了唐宝。
追了这么多天……这家伙果然还在打唐宝的主意!
唐济浑身麻木、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喊:“跑!快跑!跑啊!”
唐宝吓得不知所措,站在不远处眼泪汪汪地瞧着他,小声嘟囔:“爹……”
修士在身后冷笑:“跑?你以为他能跑得掉?”
眼睁睁看着唐宝身上蓦地腾起一阵白光,小小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唐济硬撑着勉力朝彼处爬了几步,淋漓的鲜血斑驳地在草地上拖出了一道血痕。
可爬过去也没用,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嘴不断重复:“不……别这样……放开他……求你了……放过他吧……”
在唐宝伴随着白光消失的前一刻,天空忽地亮了一下。
——是原本就很亮的正午天穹,忽地更亮了一下。
唐济呆了一霎,心脏在左胸口重重一跳。
身后随之浮现出一个异常熟悉的气息,唐济迟疑着,慢慢转回了头。
是……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是他在梦里才敢思念的……
是玉玄。
12
唐济的第一反应是高兴。
卿和没有辜负他的信任,果然将玉玄好好地治愈了。
紧接着,他又感到无措,无措之后是紧张,紧张还了……又浮出了些许自卑与自惭形秽。
这些情绪统统莫名其妙,但乱纷纷地都拥挤在唐济的心头。
而且现在,显然不是念想这些的时候。
唐济努力爬了最后两步,终于牵住了唐宝的手。
被打断了施法的修士也诧异地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玉玄,面上除了惊艳,还写满了崇拜与尊敬。
“这位仙君……”
修士刚说了一个字,就发觉自己的嘴巴正在消失。
不,不止嘴巴,他全身都在像粉尘一样,正在飞速瓦解、消失。
在他的表情从崇敬变成恐慌之前,他已彻底化作齑粉、消散在了天地间。
唐济已遮住了唐宝的眼睛。
玉玄盯着修士消失到不留一点痕迹了,才缓缓转身。
唐济下意识垂头,一时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于唐济,他已经经历了一百多年的岁月磋磨和刻意遗忘了。
都过去一百多年了。还纠缠什么呢……?
唐宝被他捂得有些不舒服,硬是扒下了他的手,脆生生喊了一句:“爹!”
(刚想上前闻言顿时僵在了原地的)玉玄:……爹??!
(还在犹豫装不认识老公的)唐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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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玄脸色煞白地瞪着唐宝,把唐宝瞪得直往他爹怀里钻,好半晌,才颤抖着声音重复:“他……他叫你……”
唐济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呃,仙君……多谢仙君救我父子性命……”
玉玄的脸色登时更难看了。
什么……仙君??
魂魄灵线明明白白在这里摆着呢,到底在假装什么陌生人啊??!
“阿济,我……”
“仙君。”唐济利索地打断,“仙君是否认错人了。”
玉玄咬牙:“没有!陶济,你看看我,你看我一眼,我是……”
“小宝。”唐济忽然叫了声儿子,“告诉这位仙君,你叫什么名字?”
唐宝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地说了句:“我叫唐宝。”
唐济道:“仙君,我姓唐,不姓陶。你真的认错人了。”
玉玄恼道:“不管你姓陶还是姓唐,你都是我的阿济!魂魄不会造假!你为何不肯认我?!”
吼到最后,激烈的语气里几乎带上了哭腔。
唐济听得有些心酸,沉默片刻,他委婉道:“仙君,我已是一介凡人……”
“别那么叫我!!”玉玄委屈地大喊。
唐济闭嘴不说话了。
“你……你好狠的心……阿济……你为何不认我?为何抛下我不要?你为何不要我?”玉玄再也控制不住情绪,难过地哭诉起来。
“我做错了什么?阿济,我做错了什么……我一醒来就不见你,一醒来就知道了他们对你做的……你知道我有多心疼,我有多慌!……我多怕你死了……可我没想到,你竟然连认都不肯认我!你……你还有了别人的孩子!!”
美人含泪,一如芙蓉泣露、梨花带雨,加上那数百年来早已习惯了的、不自觉撒娇的语气,更是美得又娇又软。
昔年唐济就是被玉玄神君这副“撒娇”的模样给哄得应了婚事,结果就成了“神君夫人”。
……今日可决计不能再心软了!
正设法巩固着决心,身上骤然一凉、一紧、一痛,某神君就这么扑了上来,将唐济整个拢进了怀里。
唐宝被他硬挤到了外面,站在边上懵懵瞧着这个奇怪的美人仙君发呆,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明所以。
“阿济……你是谁都好,你做什么都好,我就要留在你身边……你待在人间,我就在人间陪你,你想去哪里,我都跟着你……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你不要抛下我好不好……阿济,你别不要我……”
眼见美人哭得更凶了,唐济终于再狠不下心,小力扒拉了一下“柔弱”神君铁一样硬的胳膊,小声埋怨:“松些,你箍痛我了。”
【END】
【关于孩子】
玉玄神君抹了抹眼角的泪珠,目光又落在了一旁的唐宝身上。
迟疑了半晌,他小心地问:“阿济,这孩子是……”
唐济白了他一眼,嗔道:“堂堂神君……你不会自己看啊。”
玉玄一呆,忽然反应过来。
他其实已经看到了。
——阿济和这孩子之间,并没有任何亲缘血脉。
果然还是,急乱失智啊……
玉玄垂眸,浅浅晕红了一点脸颊。
【一点初遇的小前传】
陶济的本体是天界桃林的一株桃树。
成精化神之后,在天帝的特许下,陶济谋到了一个守门的差使。
简单来说,就是守卫天门,防止有宵小闯入天宫。
这其实是个闲职,陶济千百年的守着,也没见有谁真敢闯的。
陶济当然也不是一直都在天门外待着,换班之后,他总愿意回桃林闲坐。
某日,他又回桃林发呆,正倚在枝上浅眠,忽然听到有谁缓然靠近的脚步声。
步伐缓慢沉郁,感觉心情很差。
陶济睁眼看去,发觉竟是神君玉玄。
玉玄神君,是天界最有名望、最有魅力、也最强悍的天生神君,身份高贵无匹,连天帝见了他都要礼敬三分,天界上下没有任何神仙敢在玉玄面前造次。
哟,怎地玉玄神君也有不高兴的时候呢?
陶济想着,空手结出了一颗硕大饱满的桃子,朝玉玄扔了过去。
玉玄下意识挡住,发觉落到手里的竟是颗桃,不禁愣了一下。
“给你吃个桃,看开些。别郁卒了。”
不远处的桃树上,那个扔给他桃子的汉子笑嘻嘻地对他说。
玉玄感觉有些新奇。
“你……不怕我吗?”玉玄神君不由自主地问了这个问题。
汉子惊奇道:“怕你?怕你什么?怕你漂亮?还是怕你厉害?”
玉玄未料到竟会有此反问,一时哑口无言。
汉子自顾自地继续说:“你这么漂亮,我当然要多看几眼。又这般厉害,能保卫天界安危,帮我省了不少事,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怕你作甚?”
虽然听着有些无赖……但这番没什么道理的扯皮之后,玉玄的心情确实好转了许多。
玉玄握紧手里的桃子,递到嘴边,试着咬了一口。
……好吃。
打那以后,在陶济知道或不知道的地方,玉玄每次经过天门时,都会瞥一眼两侧的守卫。
倘若看见了陶济,玉玄便会开心些。若是没看见陶济,玉玄还会失落。
玉玄渐渐摸清了陶济的日程,便常常能在桃林“偶遇”陶济,偶遇之后,就说说没什么道理的闲话,顺便红着耳朵向陶济讨要一颗桃吃。
美人撒娇,是吃软不吃硬的陶济最无能抵抗的东西。
结果吃着吃着,就从吃桃演变成了吃陶济本身——
“阿济,来做我的夫人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玉玄牵着陶济的手晃了又晃。
陶济被他晃得头晕晕的,脸红红的,情不自禁地应了句:“好。”
【PS 受在神界叫陶(桃)济,在人界改姓叫唐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