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妻)火葬场对于纯爱党就是只能存在于重生世界啊
(不知道写清楚没有所以先简要说明一下,攻/斐利尔先死但重生在八岁,受/基里艾尔几十年后死但重生在三岁,怕提前找人会改变世界发展,所以熬到八岁才去找攻)
【以下正文】
【死亡】
1
“我爱你。……你瞧,这多下贱啊。”
他这样笑着说。
2
教堂,白鸽,漫天飘零的红花,在他眼前坠落、坠落、坠落。
最后在脑海回荡的,是一声低沉的闷响。
温暖在离他而去。
血液在离他而去。
生命在离他而去。
不,不对。
不是离他……这一切都是他选的。
是他主动离开,主动抛弃了它们。
他已经碎了。
或者说,他的□□终于追上了他的灵魂。
3
死亡正在眼前绽放。
脑浆崩裂,鲜血四溢,惊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全都在不顾体面地四散逃离。
只除了他——基里艾尔。
和在场的其他所有人一样,基里艾尔也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不然,他怎会这样亲昵地抱着这半颗破碎的头颅,试图去亲吻那双幸存的唇呢?
4
斐利尔,我的天使,我的心肝,我永恒的、任性的爱……
你是抱着怎样的失望一跃而下的呢?
5
基里艾尔坐在冰冷的壁炉前,枯瘦干瘪的手细细抚摸着平放在膝上的木盒。指尖摩挲着的熟悉的细腻纹理让他感到平静与放松。
他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他已是一个垂垂老矣的废人。
许多许多年前,在他与德洛尔联姻的婚礼上,斐利尔从教堂的尖塔顶端一跃而下,碎在了他的眼前。
那一幕就此成了他的梦魇。
这么多年里,基里艾尔无数次想到过死。
可胆怯和畏惧止住了他的脚步,一次又一次,将他从各式各样的天台上拽了下来。
基里艾尔并不是畏惧死亡,他害怕的是跳下去之后,会就此陷入一个永远见不到斐利尔的死后。
活着,他至少还能这样抱着斐利尔。
骨灰,记忆,曾属于斐利尔的一切,至少他还能碰触得到。
这或许会让斐利尔感到恶心——背叛者是他,惺惺作态者也是——甚至连他自己都不齿自己。
但那又怎么样呢?
斐利尔,斐利尔……
啊,
求你了,请求你,请别那样看着我。
6
第一缕天光透过玻璃窗,照亮了壁炉前的一小方天地。
那个坐在藤椅里、抱着木盒的老人,眼已垂下,手已垂下,头已垂下——
他已死了。
【新生】
7
斐利尔蓦地惊醒。
眼前先是黑暗。
黑暗渐渐褪去,渐渐显露出斐利尔已有些陌生了的熟悉景象——
糟朽的墙板,扎人的干草,怎么也除不尽的蜘蛛网,霉味,草味,动物粪便的臭味,躁动的马蹄踏在地上溅起的泥水声,老鼠快速跑过木板的嚓嚓声……
这是斐利尔曾经十分熟悉的场景,这个小小的马棚,曾是斐利尔的全世界。
直到一个不懂事的小少爷屈尊纡贵,亲自来选他的马。
基里艾尔……
四个音节滚在舌上,又被咽回了肚里。
斐利尔曾被特许直呼这个名字,那是来自基里艾尔本人的恩赐——
将这恩赐赐予一个从马棚走出来的奴隶,是多么失礼的一件事!可是那时,基里艾尔还不懂事。
不懂事……
他的爱,他的快乐,他的恩宠,他的幸福,他的希望,他的挣扎,他的痛苦,他的屈辱,他的破碎……以及那占据了他的大半生的、荒诞闹剧一样的十二年,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基里艾尔不懂事。
斐利尔想着,边无声地笑了。
8
一个懂事的爵位继承人,该是什么样的?
懂事地学习该学的知识,懂事地爱上该爱的人,懂事地联姻,懂事地夺权,懂事地把一切污秽掩盖清除,懂事地延续家族的荣光,而不是公然在家徽上抹黑?
这些全部,基里艾尔都已完整地做过了一遍。
他切掉了身上一切幼稚的天真、任性和鲁莽,提着染血的刀,成为了一个懂事的伯爵,一个合格的丈夫,一个手腕了得的代理人。
然后呢?
所以,代价是什么呢?
是斐利尔带着他的心一起灰飞烟灭了。
他的一生自此与爱隔绝,他身为伯爵却一无所出,旁支过继来的儿子侵门踏户,将风烛残年、老弱无依的他赶去了空空无人的小岛,断食断水,断火断药,任他在岛上自生自灭。
不知道史书上会怎么记这一笔,但基里艾尔·德·斯宾瑟伯爵,是饿死的。
“你是斯宾瑟家的独子,你该懂事一些。”
八岁的生日这天,母亲又一次对他说了这句话。
——因为被问及想要的礼物时,他提出了与上一个八岁时同样的要求。
他想亲自去马棚挑选一匹马。
“我想去,母亲。”基里艾尔比之前更坚持。
上一世,他只是任性地想要拥有最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礼物,能去最好,若去不了,也不过只是个仅值得哭闹半日的孩子气的烦恼。
但这一世,他必须要去。
他要去认识一个人。
斐利尔,既然他被慈悲地赐予了一个赎罪的机会,无论如何,这一次,他都不会再辜负了。
【追】
9
但人竟然不在。
“少爷是问斐利尔?”马棚的管理人有些吃惊,面上的神情掠过了些异样。
基里艾尔心里一紧,追问:“是他,他怎么了?他在哪里?”
管理人连连摆手:“不不,没什么,是,这里是有这么一个小孩,他请假回家了,得明天才能回来。”
基里艾尔微微皱了下眉。
请假?明天才能回来?
不,不对……他绝不会记错,上一次,他就是在今天、在马棚遇见的斐利尔。
而且,斐利尔明明没有家人了……
难道重来一次,事情会变得不一样吗?
“我等他回来。”基里艾尔决定了。
陪同他前来的管家大吃一惊,连忙阻止:“少爷,今晚还有一场重要的宴会,王子殿下也会出席,您是晚宴的主角,夫人吩咐过,您绝不能缺席。”
“没有绝对不能缺席的晚宴。”基里艾尔硬声道,“你可以回去告诉母亲,也可以留在这里陪我等。当然,你最该做的,是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10
如果不是请假最多只能两天,斐利尔真想一口气离开一个月,彻底规避掉遇见基里艾尔的可能。
他当然没有父母亲人,说是回家,也不过是去隔壁村镇窝上一晚,熬完两天再回来罢了。
一直等到夕阳西下,斐利尔才慢吞吞地走回马棚。
管理人不在,马棚里的马儿也少了几匹,斐利尔回忆了一会儿,确认基里艾尔已经领走了他的马。
斐利尔松了口气。
正想去搬些草料,遥遥传来一阵急速的马蹄声,斐利尔转身就往马棚里跑,手刚碰到门把,身后就传来一声清亮的少年音色:“吁——”
斐利尔听得手脚冰凉,一颗心几乎沉入了谷底——这声音他该死的熟悉。
是基里艾尔。
高挑健硕、相貌堂堂、稚气未脱的少年高踞马上,俯瞰着门边那个不自觉缩成了一团的影,颇带着些好奇地开口:“你是谁?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完了。
斐利尔脸色惨青,不甘不愿地仰起了头。
漂亮的五官已有了坚实的基底,只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看着格外瘦弱枯干。
倘若养得好了,就会变成异常美丽滋润的模样,那是基里艾尔爱惨了的样子。
啊,斐利尔。
太好了。
我又认识了你。
11
基里艾尔几乎将自己积攒的大半身家都赐给了斐利尔。
他不仅准许斐利尔称呼自己的名,准许斐利尔上桌吃饭,准许斐利尔坐自己的车驾,准许斐利尔穿自己的衣裳,甚至还准许斐利尔睡自己的床。
自打接人回来之后,便日日出双入对,嘘寒问暖,照顾得无微不至,偶尔有客人来访,还不止一次错把已彻底改头换面、被养得容光焕发的斐利尔当做基里艾尔的血缘兄弟。
这些上一世在八年间陆续发生的一切,这次在三个月内就全都出现了。
很不对劲。
斐利尔望着镜中的自己,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
12
在斐利尔困惑的同时,基里艾尔也在心中疑惑。
在少年时期情窦初开之前,尤其是刚刚接回斯宾瑟大宅的那段时间,斐利尔一直都是卑微、懦弱、畏缩的模样,只在基里艾尔出现关照他的场合,才会变得明亮、灿漫,虽然还是低着头,却常会害羞又倚赖地偷偷觑着基里艾尔。
但这回却不同了。
基里艾尔如此倾心关照,斐利尔却只表现出了紧张、惶恐、不安,举手投足都在提防他的靠近,没有一点感激或受用的意思。
无动于衷。就是对斐利尔的表现最好的注脚。
而且,斐利尔拒绝称呼他的名字。
基里艾尔将人领回来的第一天就发现了,他一开始以为这是因为初见还不熟悉、他过于热情的举动反倒让斐利尔产生了抗拒。
可一连观察了三个月,基里艾尔觉得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斐利尔在避着自己,在刻意避免与自己接触,就像……在刻意不与自己结交似地。
一个令基里艾尔浑身发寒的想法渐渐在他的脑海成形。
或许,他不是唯一一个获赠神恩、重来一次的人?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
他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他的斐利尔呢?
不,恐怕他不论怎么做,都不可能挽回吧……
基里艾尔忽然涌起了一阵极度的恐慌,让他情不自禁地攥紧了红木椅的扶手。
倘若斐利尔知道了他就是辜负了自己的那个基里艾尔……
不,不能。
他决不能让斐利尔认出自己。
【夫】
13
时光如水,转眼间,十二年已过去了四分之三。
不知不觉,竟已是自己来到斯宾瑟宅的第九个年头了。
斐利尔认为自己做得很好。
上一世,这时的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对基里艾尔萌生的别样情愫,已经和基里艾尔互通款曲,私下里以名讳相称。
这一世,他成功避开了这个变化——
不,或者说,是他成功回避了基里艾尔的所有示爱。
基里艾尔曾试图用各种方法贴近他、亲昵他,甚至不顾身份体面,用最低俗的招数引诱他,斐利尔一概无视,在最难忍住的时候,他都忍得很好。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忍耐基里艾尔的勾引,确实越来越难了。
斐利尔的自制,其实完全来自于一个自我麻痹的认知:眼前的基里艾尔不是他心里的那个基里艾尔。
他的基里艾尔已经被抛在了另外一个世界,已经死在了他的心里,就算重来一世,他也不可能再爱上第二个基里艾尔。
斐利尔原本能很轻松地把“两个基里艾尔”分得很清楚。
可随着眼前的基里艾尔一日日长大,竟变得越来越贴近他记忆中的那个爱人、那个已懂事了的、已出落成异常成熟丰美模样的基里艾尔。
真的很像。
在他挺身为自己当下一切流言蜚语、挡下来自斯宾瑟伯爵和夫人的敌意与蔑视时,他说话的语气、动作和姿态,都会让斐利尔止不住地幻视到过去。
每每想到这里,斐利尔都会由衷地涌起一丝怨恨。
——当年的他有多欢喜、多幸福,从教堂坠下的时候就有多失望、多痛苦。
更可笑的是,依照世俗的人们看来,错的并不是勇于担当家族责任、出面联姻的基里艾尔,反而是不依不饶、不知天高地厚的他。
一个连公民身份都没有、连贱民都不如的奴隶,难道还妄想仗恃贵族老爷的宠爱,一朝飞上枝头、去做贵族吗?
哪个贵族老爷只有唯一的爱了?情情爱爱,不过是老爷们生活的点缀,玩乐的花销罢了。
像斯宾瑟这等大贵族出身,基里艾尔少爷这样十数年如一日的专注宠爱,难道还不够吗?区区一个奴隶,还想要贪图多少?
斯宾瑟伯爵和夫人轮流找他谈话、意图让他劝告基里艾尔接受联姻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
煎熬了长达半年多的言语羞辱和发难,斐利尔都没有应。
……可基里艾尔应了。
“被抛弃了的”斐利尔立刻陷入了更残酷、更深重的漩涡。
所以啊,你瞧,怨恨,是附骨之疽,是刻在斐利尔灵魂上的烙印,永远都不可能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