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我教养出来的娃。君无郁颇自得地想。
将猝不及防的齐淮一并拖进了刚刚行过大礼、满地都是彩纸红绸的皇宫大殿,君无郁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师弟,你不在灵界,跑来这里,难道是专为参加师兄的婚礼吗?”
九幽魔尊封青箬也在打量这个年轻的壮小伙,听到君无郁喊了声师弟,顿时了然。
这就是无郁说过的那个……小齐淮啊。
正想着,君无郁忽然牵住了他的手,郑而重之道:“如你所见,我与阿箬是真心相爱。就算灵魔二界势不两立,我也不会放手。你若是想劝我回去,恕我不能答应。”
封青箬听得心里一暖,面上一红,眼眶一热,竟险些在小辈面前失了态。
君无郁也看出爱人心绪动荡,强忍着没立刻抱上去安慰,只偷偷将阿箬的爪子握紧了些,又缠着指尖安抚似地磨蹭了两下。
说实在的,齐淮其实并没有要劝君无郁回去的想法。
他只是受到了莫大的冲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无言地呆了一会儿,齐淮道:“师兄。爱,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这问题无头无尾,但一定其来有自——
君无郁眨了下眼,敏锐地觉察了异样。
16
齐淮吃惊地看着身上忽然冒出来的玄金锁链,挣了两下,见确实挣脱不开,不由诧异地问:“师兄,你们这是做什么?”
君无郁奖励似地啄了口亲亲阿箬的脸蛋,对自家师弟浅浅一笑,轻松道:“久不见师弟了,师兄打算送你一个大礼。”
17
齐淮私自离界,很可能是为了去魔界给君无郁报仇。
秦岫做完任务刚刚返回山上,就听说了这个噩耗。
多一个字都不欲再听,秦岫扭头就下了山。
可仓促行事,困难重重,光是找出齐淮进入魔界的办法,竟已花费了秦岫三个多月的时间。
百多天了,该发生的,恐怕早已……
秦岫不让自己去多想那个最虐心的结果,只闷头一味向前冲。
一落入魔界,秦岫就腾身而起,全然不顾暴露身份,运使仙力、直冲魔都而去。
这当然激起了魔界中人的反应。
秦岫连打带逃,被众魔人围堵在皇都前时,浑身上下已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都这副样子了,还想救人吗?”
一个浑厚迫人的声音蓦然响起,秦岫正欲反驳,身周众魔竟不顾大敌当前,纷纷弃下兵器,跪地叩首。
秦岫猛地顿住了。
这个反应……
来人,只可能是那一个。
封青箬散步似地迈着四方步踱入战圈,面上还带着抹讥嘲的笑意。
秦岫脸色一沉:“他在哪儿?你把他怎么了?把人给我交出来!”
封青箬挑了下眉头:“嗬,好嚣张的小子!”
秦岫冷哼一声:“君无郁又在哪儿?你说救人……哼,想必君无郁也是一样德行,身死是假,实则也被你掳走拘了是真吧?”
口口声声君无郁君无郁的,封青箬听得心里不爽,不由道:“君无郁也是你的大师兄,你怎么这般狂肆,句句直呼其名?”
秦岫微微眯了下眼睛:“你管我如何称呼他?你跟君无郁又是什么关系?哦——原来……好啊,倘若无需复仇,你们扣住我师兄,又意欲何为?!”
封青箬:“……”
好小子……他再说下去,恐怕就彻底瞒不住了啊。
有些苦恼、不知该怎么继续推进的魔尊想了想,决定采用最屡试不爽的那一招。
封青箬重重挥了下手,寒声道:“擒下他。”
18
已是强弩之末的秦岫当然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至多,是付出了一只眼睛、一条腿和两条胳膊的代价,换了十来个围攻他的魔人重伤罢了。
战圈里打得血肉横飞,战圈外封青箬在一旁淡定地救人,将负伤的下属们一一疗愈好,放人活跳跳地离开之后,才不紧不慢地把已不支倒地、彻底昏厥过去的秦岫运回了宫内。
19
秦岫疼得几乎丧失了知觉。
但在无边无际的疼痛中间,偶尔会冒出那么一点温柔怜惜的碰触,让深陷痛觉泥淖的秦岫额外贪恋。
——就像那日,在即将死亡的绝境中,看到从天而降的齐淮一样。
可是,齐淮……师兄,你究竟……在哪里啊……
就算是死,秦岫也只想与你死在一起。
20
秦岫一直在唤师兄。
齐淮抹了抹眼角,又一次将毫无用处、只能暴露脆弱的哽咽硬咽了回去。
虽然秦岫的状况依然很糟,但至少,血都止住了。
齐淮忙忙碌碌了一整天,总算将秦岫身上能处理的伤势先处理了个遍。
然后,就坐在原地,开始发愁。
凭齐淮的本事,只能让撕裂的伤口愈合。其他更艰深的,诸如断骨重续、肢体再生,就完全超出他的能为之外了。
就算是整个万剑门,能做到这件事的人都屈指可数。
其中,君无郁,算一个。
可师兄他……愿意帮这个忙吗?
那日鬼使神差地问了那个问题之后,师兄就将他锁进了这间牢房,也不说为什么,也不管他,直到昨天才再次出现,将半死不活的秦岫也扔了进来。
齐淮头次见到这样凄惨狼狈的秦岫,被惊得目眦欲裂,粗喘不已,一口锈涩堵在胸口,窒得他险些背过气去。
好不容易将那口心头血呕了出来,稍微捡回了神智,颤抖着抚上秦岫血淋淋的身体时,齐淮指尖都麻了。
齐淮几乎是逼着自己,一寸寸、极尽温柔之能事地,拭净了秦岫身上的血。
擦拭到秦岫被半干不干的血块黏连的唇时,齐淮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想起那夜君无郁和封青箬在无数人面前激情拥吻的场面,感触着指腹下那柔软弹嫩的触感,竟禁不住微微热了身子。
这实在太过分了……
齐淮又气又羞地想。
秦岫还伤重若此、昏迷不醒呢……
而且……而且,他为人师兄的……
怎能如此不知廉耻。
21
秦岫幽幽醒转,发觉自己正被人揽在怀里。
又暖、又软、又弹、又肉……
这世上,怎会有这么舒服的怀抱呢?
秦岫迷迷糊糊地想,涣散失神的瞳孔渐渐聚焦到了一张他做梦都想见到的脸上——
“师兄……师兄!”
秦岫倒抽了一口冷气。疼的。
他不小心大声了些,扯动了胸口的断骨,一时痛得脸色煞白。
齐淮心疼地打了个颤,立刻道:“师兄在这儿,你稳重些,别再伤了自己。”
秦岫一边忍疼一边止不住想笑,龇牙咧嘴地弯了个笑的模样,小声道:“师兄,太好了,你没事。”
齐淮心中顿时涌起了一阵蚀骨的酸楚。
“傻岫儿……”齐淮红着眼睛哑声道,“你不好好在灵界待着,何必要来找我?何必要受这个苦……”
秦岫盯着齐淮的眼,认真道:“我知道师兄走的时候抱定了死志。我知道,师兄想为了君无郁舍生。我和师兄一样,我甘愿为了师兄……”
秦岫蓦地停在了这里,顿了片刻,突然娇俏地笑了一下,撒娇似地继续道:“师兄,岫儿也不怕死。岫儿只怕,此生不能和师兄死在一起。”
齐淮惊呆了。
他情不自禁地又回想起了那夜的君无郁与封青箬,想起君无郁说的绝不回去,想起自己问出口的那个问题,以及君无郁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
那个……师兄的大礼。
22
秦岫不知道,他刚刚的神情,与君无郁表白他对封青箬的爱时的模样,有多么相像。
君无郁说给封青箬的,是爱。齐淮已非常肯定。
那么,秦岫他,说给自己的呢……?
齐淮下意识切断了这个念头——
这是他这么多年克制私欲的过程中养成的习惯。
不想,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不存在,没发生……自欺欺人。
“师兄。”秦岫唤了一声,又忍着痛咳了口血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状态是大不好了,能不能熬过今日恐怕都是未知数。
生死有命,熬不过也无妨,但该说的话一定要说完。
秦岫强行开口道:“师兄……我……我死了,你别难过……我心悦你……原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
秦岫一边说,大口大口的鲜血一边自嘴角涌出,齐淮骇得要死,拼命捧着抹着,想让那血别再冒了,可那只是徒劳无功。
齐淮唯一做到的,不过是将秦岫惨白的脸涂抹成了艳艳的红。
“你别说了……你在呕血呢……别再说了……”齐淮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阻止道,“你不会死的……岫儿,你不能死……你死了,师兄怎么办……师兄还要和你……和你过一辈子呢……”
秦岫已完全说不出话,只得晕乎乎地仰在齐淮怀中,猛然间如此大量的失血让他眼前金星直冒,视野一阵阵发黑,耳中也听得不甚清晰。
但他还是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他隐约似乎,听到了师兄的回应,师兄在说爱,说爱他,说不舍,说一辈子在一起……
啊……
就算是幻梦一场,也很够了。
他足可瞑目了。
23
“师兄!师兄……呜……你救救他,你救救他……求你了……你救救他……”
齐淮哭着拥紧了已昏迷不醒的秦岫,忽然察觉到牢内多出了一个人。
正是去而复返的君无郁。
听到宝贝师弟如此痛苦的哀求,君无郁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指尖,狠下心来一动不动,语气平平地问了一句:“齐淮,你知道爱的感觉了吗?”
齐淮抬手捂住了心口,痛得说不出话来。
“逃避,欺瞒,是没有意义的。”君无郁还在循循善诱着,“当爱发生,就任它发生,接受它,享受它。爱也是心的一部分。认清自己的心,才能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
齐淮的神色都木了。
怀中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
他明白师兄的意思,他已完全透彻了自己的错误,他悔过了。
可为什么,明明犯错的是他,代价却是秦岫呢?
齐淮终于忍之不住,呕了口血出来。
24
“淮儿,别怪师兄……”
君无郁轻轻叹了口气。
一束如雾气般渺然的白光浅浅笼住了秦岫,迅速修复起这具已濒临崩溃的残躯。
混杂在秦岫身上的来自两个人的鲜血在这个过程中融为了一体,被一并灌回了秦岫的体内。
齐淮怔怔望着,一时竟忘了反应。
直到面色红润、全须全尾、呼吸平顺的秦岫再次回到怀中,齐淮才重新拾回了理智。
……恍如隔世。
怀着一种好似已死过了一回的奇特感受,齐淮低声向君无郁道了谢。
“淮儿,在爱之一字上,师兄险些铸成了大错。”君无郁最后道,“好好珍惜,别学师兄。”
25
秦岫感觉自己睡了一个好觉。
尤其是,当睁眼看见齐淮、周身也一并感受着齐淮时,秦岫简直以为自己的美梦还未苏醒。
更离谱的是,齐淮竟微微红了脸,主动俯身,轻轻啄了一下他的额头。
秦岫:……
齐淮亲得很不熟练,笨拙、寡淡、半点没有技巧。
可在秦岫眼里,这浅尝辄止的生疏一吻,分明缱绻、亲昵、动人得要命。
“师……师兄……”
秦岫颤声唤道。
齐淮赧然一笑,柔声应道:“嗯,我在呢。”
秦岫怔怔愣了半晌,终于大着胆子伸手,轻轻触了触齐淮肉嘟嘟的唇。
然后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26
秦岫并没有久等,柔软、温暖、肉肉的什么,便小心翼翼地叠在了自己的双唇之上。
交叠、摩挲,碰触……在愈烧愈烈的情热驱使下,浅啄般的试探渐渐变作了极尽用力的互相挤压。
直到湿润的舌尖抵开了唇齿。
直到狂乱的心跳盖过了颤抖的喘息。
——漫漫长夜,长吻只是开始。
【END】
PS. 君无郁混融灌入秦岫体内的血液,其实算某种催情剂(大礼)。
PPS. 秦岫偷摸学习了很多床上知识,所以把师兄伺候得舒舒服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