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青箬知道那坟里什么都没有,“君如玉”不过是一个化身,他真正的爱人如今已是他的“尊后”……
可封青箬还是思念君如玉。尤其是在君无郁死命推拒、冷眼以对、待他如寇仇的这些日子里。
明明就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会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样呢?
封青箬百思不得其解。
春去秋来,封青箬与君无郁结姻,转眼都快一年了。
“君如玉”的忌日,也就是君无郁归位的日子,大抵也就在这几天。
这也是封青箬有生以来最伤心的几天。
封青箬实在累得狠了。
他不想在这几天还要面对君无郁的冷嘲热讽、冷言冷语,无视一切委屈去艰苦地捂那颗许永远都捂不热的心。
封青箬摩挲着手中的玉簪,望着眼前的空坟,默默悼念着自己“死去”的爱人,独自享受“君如玉”予他的这一时半刻的放松与静谧。
这一切,都被藏在暗处的君无郁尽收眼底。
13
君无郁气得想笑。
他已经有日子没有这般气恼的感觉了。
麻木的指尖已死死抵住了心口,那里正熊熊燃烧着嫉恨怨怼的怒火,满载着痛苦的炽烈火苗灼烫进骨子里、延烧到全身,几乎烧尽了他的理智和克制。
君无郁脑海中疯狂反复着这四个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封青箬如此待他。
怪不得会拉他做这样那样的事,还要以那样期许祈盼的眼神看他。
怪不得会回护他,会照顾他,会望着他发呆……
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啊。
因为他和封青箬死去的爱人相像。
……哈……
君无郁一直想不通封青箬如此执着于自己的原因。
自打心绪软化之后,他更是愈发介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一度用“一见钟情”这样虚无缥缈的感觉说服了自己。
但现在,他想,他知道了。
这的确是个非常合理的解释,不是么?
14
封青箬劝好了自己,再次回到君无郁的小院,却发觉君无郁待他的态度忽然变了。
第一次被君无郁主动压入床榻,封青箬恍然间魂入旧梦,下意识地喊了声“如玉”,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呼应着攀缠了上去。
模糊迷蒙中,君无郁似乎停顿了片刻,随后狂风骤雨般还以了更加暴戾的颜色。
这让封青箬迅速从幻梦中清醒了过来。
君无郁赋予他的,与君如玉完全不同。
一点都不温柔,不像爱,反而……像是惩罚、折辱、报复……
只让封青箬感到疼痛,委屈,难受……
和一遍遍凌迟般的,无始无终、铺天盖地的绝望。
君无郁一连报复了半个月。
之所以停下,不是君无郁放下了。
而是封青箬再不肯去了。
15
封青箬一直在躲着他。
君无郁恼恨得几乎发疯。
明明是封青箬先招惹的他!是封青箬偏要拉他落入情网,让他泥潭深陷,让他再不复昔日的光风霁月、无欲无求。
可今日又是什么意思?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说爱就爱,说弃就弃。究竟当他君无郁是什么?!
在封青箬避着他走的第十天,君无郁杀气腾腾地寻去了魔尊的寝殿。
众人除了紧急通报封青箬,只能围在一旁干着急——即便君无郁现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仍是封青箬亲封的“尊后”,满九幽除了封青箬,没有人胆敢阻拦他。
君无郁径直冲进了魔尊的寝殿,里里外外,漫无目的地胡乱翻了许久。
果然一无所获。
君无郁疲惫地跌坐在桌案后,眼神空茫地望着眼前的木桌。
他感觉自己很可笑。
但更可悲。
所以他笑不出来。
16
恍惚许久,君无郁回过神来,正要起身离开,忽然瞧见了桌上一角,一个异常干净光亮的小木盒子。
像是,封青箬会经常拿在手上摩挲的东西……
君无郁不由自主地拾了过来,掀开盒盖,里面果然躺着那根叫君无郁暗恨了许久的青色玉簪。
青色的箬叶,雕得可真漂亮啊。
抱着嫉妒、厌憎又歆羡的复杂心绪,君无郁缓缓将簪子握进了掌心。
然后使力一攥。
“啪”地一下,玉簪断成了两节。
17
脑子猛地嗡鸣了一声,君无郁浑身一颤,头痛欲裂的同时,一道无比浩大的仙力强势突破封印、应鸣而起,竟挣开束缚、从他的体内骤然向四方爆溢开来。
18
临时起意去宫外散心的封青箬闻讯赶回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情景。
无穷无尽的仙力正失控般疯狂四散,已经压迫得一些功力低微的小魔受之不住、彻底晕厥了过去。
封青箬立刻腾身而起,拊掌起势,运使滔滔魔力灌入寝殿,硬是将四溢的仙力拘在了魔力织成的大网中,控制着推动仙力回缩,回到它的主人——君无郁的身上。
19
君无郁再次恢复清醒时,魔尊寝殿里已经像被飓风扫过了一遍似地凌乱不堪。
君无郁神情异常难看地发了会儿呆,突然起身,挥手将殿内的狼藉一扫而净,匆匆向门外走去。
他简直就是个混账……
失忆就失忆,不老实待着,竟然还做了这么多畜生事……
被偏爱至此,还拿乔卖乖,甚至将人生生逼离了自己身边……
那么喜爱黏黏贴贴的宝贝居然会选择主动离开……
阿箬得多伤心啊。
光是想想回忆里那些破碎零散的片段,君无郁就心疼死了。
20
封青箬本就打算要放手了。
他只是还有最后一点点不舍,所以自己给自己约定了一个倒计时的期限。
如今君无郁突然莫名其妙地仙力尽复,自行挣脱了束缚,恐怕也是天意。
他想走……就走吧。
封青箬勒令所有人不许阻拦,转身离开了寝殿。
但他刚走出不远,眼前一花,竟倏然多了个人——
君无郁铁青着脸站在他面前,眼中满是焦急和疼惜。
封青箬不禁多望了片刻,回过神来,又嘲笑起自己自作多情、愚鲁不堪。
怎么又习惯性地在君无郁的身上找起君如玉的影子了呢?
封青箬移开目光,想绕过去。
却被君无郁一把抓住了胳膊。
“仙君若要走,走便是。”封青箬淡淡道,又讽然笑了一下,硬声加了半句,“魔界孽障,不强求了。”
这话既决绝又尖刻,分明是个两头尖的锥子,血淋淋的从封青箬胸口穿出,又扎进了君无郁的心里。
君无郁被扎的心口锐痛,更疼惜封青箬压抑在深处的痛楚,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阿箬……”
封青箬浑身一僵。
君无郁颤声道:“阿箬,你别这么说。是我不好,我失言,我混账……我爱你,我明明又一次爱上你,却骄矜自傲、不知珍惜,还对君如玉生了嫉恨之心,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可是,阿箬……我爱你,你别赶我走,好吗……?”
封青箬闭上了眼睛。
这幻觉怎地越来越真实了。
他居然开始幻听君无郁唤他“阿箬”了。
一个温凉的怀抱忽然拥了上来。
温柔的,怜惜的,迫切而又小心翼翼的。
是君无郁抱住了他。
居然像君如玉在抱着他一样。
21
直到被拘在了床上,封青箬才意识到,君无郁是真的全都想起来了。
君无郁不知怎么取回了劫后归位时被仪轨封印了的人世情劫的记忆——但总归,他反反复复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君如玉的记忆终于成功回到了君无郁的身上。
封青箬盯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爱人,忍了又忍,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
“好疼……呜呜……你咬得我好凶……”
封青箬埋进君无郁的肩头哭诉着。
君无郁心疼得连连抚背,低声道:“是我错了,以后绝不会了,阿箬,我保证,我再不这样凶了……”
“你还不肯和我喝酒……不肯和我洞房……”封青箬伤心地说。
君无郁连声道:“我肯,我肯的,阿箬,我们再结一次婚好不好?就像你答应我的一样,我们一起喝箬下春,一起赏箬下景,好不好?好阿箬,你再应我一次,我都记起来了,这次我一定好好珍惜……”
封青箬被他念叨得舒服了些,叫人连哄带亲地,一股脑把忍了一年的难过委屈全都泻闸似地倾倒了出来。
整整一夜,君无郁一直将人拢在怀里,像围合了一道坚实的大坝,把爱人的眼泪和辛酸全部盛进了心里。
21
同一个重磅消息,在一年之后,再次炸进了九幽——
结过一次婚了的九幽万万人之上的尊上,又要结——婚——了——!
据说对象还是同一个,但这次将会有一个排场更大、筹备更充分的超级盛大仪式。
还有最新的小道消息:为了热烈庆祝、与民同乐,婚礼前后,全九幽的所有人都会连放三天假!
九幽居民的天性就是喜欢凑热闹,如今有了这么大的热闹可凑,一时间大街上人人都欢天喜地、笑逐颜开。九幽皇都里里外外挂满了鲜艳的彩绸花灯,烟花爆竹跟不要钱似地到处炸响,九幽各大领地的头面人物都受邀前来了都城。
一时间皇都宾客盈门、游人如织、一房难求,连客栈的价格都被哄抬了足足五成。
宫殿内诸下属也忙得连轴乱转,大婚筹备大小事务多如牛毛,但全被君无郁安排得明明白白,有条不紊、乱中有序,办事效率直线上升。
有贤后是不一样。要说还得是咱们尊上呢,眼光就是一等一的好。
众人纷纷感佩不已。
22
忙忙碌碌、紧锣密鼓的两个月眨眼而过。
佳期既至,宴席齐备,宾客满堂——
只待主角登场。
【END(?)】
【一点场外解释】
1、到仙君恢复记忆那里本篇其实就结束啦。但留个引子(顶锅盖),俩人的婚礼打算写在下一篇(伪·白月光文学/师弟攻x师兄受),欢迎友友们围观(溜了溜了
2、君无郁在簪子里藏了解除记忆封印的钥匙,本来就打算好了自己归位后设法和封青箬再续前缘,所以收回记忆之后迅速接受并去追回了封青箬(为了封青箬,凡人君如玉踏入修道之途,修到某一层级后意识到自己正在历劫。为了欺瞒天,不能直接开口告诉阿箬簪子就是钥匙,因此只说了自己会因归位而失忆、让阿箬不要为此伤心)。他笃定自己就算失忆也还是会爱上封青箬,但他没想到自己失忆后阴差阳错会那么变得那么疯(源自灵界对魔界/九幽一贯的偏见+被掳走/被断了道途的怨恨+君无郁自己的骄傲/作为仙君却被迫生活在魔界的别扭)
3、封青箬这一年带君无郁做过的事,都是过去许多年里,君如玉带封青箬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