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韶挥退了年轻录事,目光细细量过白灼的眉眼、骨相,最终落在那双澄澈却难掩野性的褐色眼眸上。
“白灼姑娘。”她的语气公事公办,比对待他人要温和些许,却又比对待寒曦冷硬,“请告知具体族群、年岁,以及原身显著特征。”
“白狼族,三百五十六岁,白发蓝眼。”白灼想了想,白狼族除了毛发的颜色和普通狼族的颜色有些差别以外,倒也没有特别显著的特征。
“北地雪原的狼族,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人界了。”云韶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在册子上添写几笔,指尖微点,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牌自柜台下飘到她的手中,“来,第一滴血在上面。”
白灼看了一眼寒曦,见她默许后,咬破食指,滴了几滴血在玉牌上。
玉牌将鲜红的血吸收,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空白的牌面渐渐显出了纹路。笔触均匀流畅,一面浮现了白灼的名字,另一面则是白狼族的图腾。
“白姑娘,此乃你的身份玉牒,已与你气息绑定,万勿遗失。日后在人族地界行走,需随身携带,以备查验。”云韶将玉牌递给白灼,“经妖司律令三条,不得惑乱凡人,不得惊扰百姓,不得戕害人族性命,切记。”
白灼接过玉牌,触手生温。她好奇地翻来覆去地看,刚想与云韶道谢,便见她正盯着寒曦。
那眼神复杂无比,里面掺杂的关切、愧疚、以及某种压抑的情感,让她极不舒服,像是独属于自己的宝贝被人暗中觊觎了一般。
“多谢云大人。”白灼下意识地往寒曦身边贴近,拱手道谢,几乎半挡在她身前,仿佛幼崽护食。
“不必道谢。”云韶察觉到了白灼隐约的敌意,面上不显,却暗中猜测着她与寒曦之间的关系。将目光移向寒曦,似是许久不见的好友一般寒暄道,“寒曦,这么久了,你可找到线索了?”
“云司正,这貌似与您无关。”寒曦神情淡漠,即便看不出情绪,也知她并不想多言。
“若你要找的是人族,经妖司免不了会介入,到时——”云韶压抑着急切的语调,似是在劝说。
“云大人。”寒曦冷声打断了她,“到时也不劳你费心。你如何做,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这是你的职责所在,我并无怨言。”
“寒曦……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云韶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云大人,经妖司只管妖伤人,却不管人伤妖,这件事您应当是很清楚的。”寒曦笑了,唇角勾着,眼底却一片冰冷,“若我心愿得成,被经妖司通缉,您遇见了我,却手下留情,我定当感激不尽。”
哪怕白灼再迟钝,也能觉到寒曦这段话并非字面意思,而是暗藏着浓浓的讽刺。
“寒曦——”云韶努力维持的平静面具裂开一丝缝隙,流露出深藏的关切与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无法消弭的无奈与歉然。
“公务已毕,不便叨扰。”云韶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寒曦再次出声打断,“告辞,云大人。”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和清晰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不等云韶回应,寒曦便转身离去。白灼向云韶欠身告别,后者的话被噎在喉间,神情黯淡,脸色有些发白,紧握的手指紧了紧,微微颔首回礼。
云韶站在原地,她的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知道寒曦为何如此冷漠,也知道在她眼中,自己、乃至整个经妖司的形象如何。她想要弥补,却连靠近的资格也没有。
出了经妖司,二人再次回到了巷底破败的木门前。
来时日光初升,此时日头已过三竿。虽还身处阴影中,但寒凉感被驱散了些许。
寒曦的脚步顿了一下,白灼跟在她身后也停住了。
寒曦立了多久,白灼便在她身后等了多久,直到她再次提步。
“午膳想吃什么?”寒曦走在前面,引着白灼在巷中穿梭,沿着来时路返回。
“想吃肉!”白灼立即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可以吃肉,但不能只吃肉。”寒曦无奈轻笑,算是答应满足她这个小愿望。
白灼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之间隔着一种极其压抑、沉重的过往,她想要了解寒曦,自然也想要了解这部分过去。可这件事对寒曦来说,好像光是提及便能勾起无尽的痛苦回忆。
无论如何,此时并不是个好时机。寒曦不说,白灼便不问。
寒曦带白灼来到了青木镇有名的酒楼,只让小二将菜单递给白灼,自己端坐着喝茶。
等菜上齐的时候,寒曦睁眼一看,方寸木桌摆得满满当当,六菜一汤,鸡鸭牛羊一应俱全。兴许是因为之前吃过了烤鱼,所以白灼没有点鱼。
“若是吃不完,饭钱从你工钱里扣。”寒曦淡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