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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往事暗沉不可追,何事秋风悲画扇·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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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何彧,何少卿。

有的时候我会想,我现在的处境反而是别人穷极一生所追求的,我究竟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像我这个年纪的人,有的颠沛流离,举目无亲,沦落在街头乞讨、卖艺,为了一口吃的、一口喝的,跪下来求别人,有的寒窗苦读,掏不起上学的学费。这些我恰好都有,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但是,人是不会因为自己天生就有的东西而感到满足的。就好像一个身体健康的人,不会时刻为自己完整的躯干感到满足一样。

我最接受不了的是,近亲的步步紧逼。让一个本应该是归宿的家变成阿鼻地狱。或者说,那只是父亲在自己的封地上盖的一座房子,那不叫家。

我宁可抛弃现在的一切生活,就那样肝脑涂地,身首异处,哪怕是遭受人世间最大的苦楚,但是能记载在史册上为后人所传颂,那么我也在所不惜。

我被打累了,打怕了。

被当成一条狗,肆意被人拿鞭子抽,给你什么就要吃什么,叫你做什么就要做什么,在你走向不被允许的地方时,脖颈上栓着的绳索就会把你狠狠拽回来,而这免不了又是一场毒打。

我也会想,父亲要打到什么时候?打到那把戒尺同他的脊背一样弓起来?怕是不止。

我在这个府里,被活着。

我常对着铜镜脱下衣服,不着丨寸缕,柔软的衣袍自身上褪下,光裸的身体,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什么都没有,现在上面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疤痕,这些我来的时候没有,算是我的收获?视线描摹着镜中我自己的眉眼,耳朵,肩膀,胸脯,腹部,肋骨,胯骨……而最后,都是我厌恶的穿上衣服,不再看镜中丑陋的自己。

我开始害怕触碰自己的身体,穿衣要裹得严严实实,连睡觉时都不敢轻易翻身,生怕压到那些敏感的疤痕。它们不仅刻在皮肉上,那些丑陋的东西无一日不在提醒我,我只是个被豢养的物件。

有次高烧不退,迷迷糊糊间竟盼着就此去了。那样便不用再挨戒尺,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厌恶自己这副模样。可母亲的声音总在耳边绕,她说让我好好活着。活着?可这样的活着,与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当然,我确实没死,不然你就听不到我现在说的这些了。

我还会想起,如果我没有出生就好了。

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是没有泪的。

只是啼叫而已,毫无人性、野兽般的嚎叫。新生儿诞生不是自愿且痛苦的。它被迫脱离原先温暖的子宫,承受剪短脐带的痛苦和被迫成为一个拥有自我意识并且独立个体的恐慌。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不解和恐惧在疼痛的催化中转为憎恨但是当这个婴孩产生这种情绪时,它还会感到不解和恐惧。而这一切都在天旋地转中化为了第一声啼哭。但无人在意这啼哭中的情绪。他们只是庆祝,庆祝又一个生命的降生。甚至这个孩子长大之后都不会明白它对这个世界的恨意早在出生时就一并存在了…亦或许那些庆祝的声音并不是庆祝它的诞生,而是在庆幸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不幸福的人。

没人问这个孩子是否想要出生。没有。大人们疯狂做自己想做的事,提上裤子,便决定了这个世上又多了一个不幸的人。

我恨府中的所有人。父亲,继母,弟弟,那些令人生厌的下人……我想要我的母亲,我的三清玉神,我的自由。我讨厌那个老男人一生气吹胡子瞪眼拿着鞭子朝我走开的样子。我讨厌那个虚伪的讨厌鬼在我挨打受训时流泪,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我讨厌那个下贱的女人,在我母亲死后取而代之,同他的儿子一样虚与委蛇。

觉得我白眼狼吧。

后面两者在你看来,对我很好,我还用这么难听的词语去辱骂他们。

……

……

我恨死他们了。

恨到夜里磨牙,恨到看见他们同桌吃饭都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父亲夹给弟弟的菜油光锃亮,继母柔声劝我多喝一碗汤,弟弟给我夹菜。他们一家人和那个下贱的女人一样,都是个戏子,演出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戏码来。

我会把继母给的点心扔去喂狗,看着狗叼着点心跑远,心里才稍稍痛快些。不是舍不得那点吃食,是恶心她指尖碰过的东西,是不想沾染上半分她的“善意”。弟弟给我买的玉佩,美其名曰叫我磨磨戾气,这个破劳什子早就被我不知扔到哪里去了,碎成一地。

我甚至盼着这深宅大院起一场大火,把所有的虚伪、所有的打骂、所有让我恶心的一切都烧个干净。哪怕我也葬身火海,哪怕尸骨无存,也好过在这牢笼里日复一日地受折磨。可每次瞥见铜镜,看见镜中的自己,便会打消这个念头。我是母亲的,我是母亲仅存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东西了,如果我死了,没人会记得那个温柔似水的女人了。

如果没有恨的话,连装作开心都会累,抬头看月亮也会觉得累,月光下,笑的一点也不真切,如同内里塞了两块刀片一样支开。

应该感到庆幸吧,何少卿。

聋了一只耳朵,那些叽叽喳喳、暴怒的话你就能听进去一半。我很讨厌聒噪的人,实话说,就像枝头该死的麻雀一样,叫个不停,亦或者是谁家剁饺子馅。菜刀落在菜板上,叨叨叨的。吵死了。所以,我喜欢温柔的人,说话轻声细语的人,像母亲那样。

恨他们吗?恨的,但是没资格。

我的生活不是他们造成的,我总是告诉自己,我恨他们,可是手脚还有这张嘴不听使唤的动向,无一不在昭示着,我压根不恨他们,我被甩在恨与不恨这两个逼仄的深渊,反复凌迟着自己。

我疯了,也许吧。深宫大院里出来的人哪有不疯的。

于是,疯子跑了。

/

何少卿跑了,跑在满城大雨里。

他下午散了学,没与何少淼同乘马车,而且找了个理由,跑到了街上。问城的雨下的很大,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何少卿一人在那里狂奔。他没有目的的跑,没有去处,只是一直跑,跑到摔倒,爬起来,接着跑,身上的校服沾满泥泞,他也不再嫌恶,他很怕不知道哪个小巷的转角碰到那辆熟悉的马车。

也许不愿意来找他呢。

越跑越远,离那个家也越来越远,他现在跑的每一步,都是离那个狗笼子远一步。何少卿跑的筋疲力尽,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摔的青紫,小腿处也被石子划破,潺潺往外流着血,在大雨的灌溉下像一条自他身下蜿蜒出来的血河。他几乎是膝行着躲到了一个巷子里,靠着墙蹲下,头埋在双臂间,终于,那些比雨水还要咸的液体从脸颊上流下。

他忽然感觉头一阵眩晕,大抵是高兴的吧,昏了头脑。

雨珠砸在青砖墙面上,噼啪作响,混着巷外隐约的车轱辘声。何少卿浑身发颤,不是冷的,是那声音顺着潮湿的空气钻进右耳,勾起了皮肉下潜伏的旧痛。他死死捂住右耳——那只聋了的耳朵此刻竟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嗡嗡的幻听里,比雨声更聒噪。

“滚……都滚……”他咬着牙低骂,指节攥低骂,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泥污的掌心。小腿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胀,血珠混着泥水往下淌,在脚边积成一小洼暗红,又被新的雨帘冲散,蜿蜒着钻进巷底的阴沟。

眩晕感越来越重,眼前的砖墙开始旋转,母亲的脸忽然浮现在雨幕里——她穿着月白的襦裙,指尖带着的温润,轻声说“彧儿要好好活着”。他猛地抬头,雨珠砸进眼眶,涩得他睁不开眼,母亲的身影却像水汽般散了。

“活着……这样活着……”他喃喃自语,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咳嗽起来,指尖沾到温热的血。原来不是高兴得昏了头,是伤口感染的发热,是连日来的惊惧与疲惫,终于压垮了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子。

“发烧了…?最好能一病就让我这么去了…呵呵…”

雨水带来的自上而下的寒意侵蚀着何少卿。

“娘…水都冻冰了…娘…什么时候来看我。”

他期待母亲的到来将他带离人世间,就像当年将他带来一样。

“去好远的地方…找不到你……”

“天地这么大,该去哪里找你……”

房檐上滴下的雨滴噼里啪啦的,不知何时传来的一阵脚步声,让何少卿骤然一惊,他清楚自己听力不同常人了,能让他听见的声音必定是离他很近,于是他慌忙爬起身,跌跌撞撞又往外跑。

“小弟弟?别跑啦,会摔着的喂。”

何少卿的脚踝猛地崴了一下,整个人重重撞在巷口的石墩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指尖却在泥泞里摸到一片温热的布料——是那人追上来了,弯腰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人的手掌很暖,隔着湿透的校服熨帖在他冰凉的皮肤上游走,堪堪抵住了雨幕里的寒气。何少卿偏头看去,雨帘模糊了对方的眉眼,只看清一身青色的长衫,袖口打着补丁纹,被雨水打湿后,更显温润。

“放开。”他哑着嗓子低喝一声,用力想甩开那只手,手腕却被轻轻攥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稳当。

“你勒腿在流血。”那人的声音很轻,像春雨落在青石板上,是他偏爱的那种,不聒噪,不尖锐,“雨介许多大,先找个地方避避哉。”

何少卿的脊背瞬间绷紧,像一只被猎捕的兽。他警惕地盯着对方,眼底翻涌着戾气与惊惧,混着高烧的昏沉,让他的视线愈发模糊:“你是谁?是不是他们派来抓我的?”

那人没答,只是蹲下身,目光落在他小腿的伤口上。雨水冲刷着外翻的皮肉,血色淡得发灰。他从怀里摸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动作轻柔地想去擦拭,却被何少卿狠狠踹开。

“别碰我!”何少卿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那帕子上淡淡的皂角香,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他溃烂的心事里,“我脏……别碰……”

他说着,便要往雨里扑,却被那人再次拉住。这次对方的力道重了些,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何少卿愣住了,浑身的肌肉都在抗拒,却在触到那人胸膛的温度时,僵住了动作。

那是一种很安稳的暖意,不像父亲的手掌那样带着戾气,也不像继母的触碰那样裹着虚伪,是他久别了的、像母亲怀抱一样的温度。

“□□,你又在干什么,难不成还要捡个孩子回去?这次再带人回去,师父会打死你的。”一个声音自那人身后传来,何少卿没有听见那人的名字,只是这时看见了那人的面容,是个少年模样,只是一眼,何少卿便觉得他像三清玉神。

“他受伤咯,还发着烧呢,哪能在雨里泡着。不过这么大的伢子还在街上乱跑,怕是离家出走了,肯定要送回去的。而且看他穿的衣袍,约莫是个世家公子哎。”少年道,他抱着何少卿,一边与身旁的人交谈。

何少卿一听到他要带自己回去,便十分抗拒,挣扎着要下来,少年也不恼,轻声道:“你勒腿受伤啦,小公子,不能乱动的。为什么不想回家呀,好告诉我不?”

何少卿的挣扎猛地顿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仰着头看少年,雨珠顺着少年的下颌线往下滚,滴落在他的脖颈上,凉得他打了个哆嗦。高烧烧得他眼前发花,少年那张像三清玉神般清隽的脸,竟和记忆里母亲的眉眼渐渐重叠。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又干又涩。那些憋了十几年的话,那些烂在肚子里的委屈,翻涌着要冲出来,却又被他死死咬了回去。

凭什么说?凭什么要把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伤疤,袒露给一个陌生人看?

他偏过头,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家……不是,一直耳朵,聋了,被,打。”他断断续续的说着,声音颤抖着,那些恐惧再次充斥大脑时,他不禁往少年怀里躲了躲。

“啊,被打成这样撒。我也经常被打,师父是为了让我们□□,你勒父母也一样,呃…或许是打失手了?”少年安慰着他,或许是想起了自己的经历,便拍了拍何少卿的背,可毕竟耳朵被打聋了,还是有些惊诧的,不禁感叹道:“哪有这么打孩子的。”

这时何少卿方听出,这个少年说的不是官话,有些别嘴,像是南方的口音。

“你是庶子么?听别人家讲,家主都会对什么‘嫡子’好一点,对庶子不好。”

“不是……我是长子……”

“长子…哦,应该…会对长子严厉一些吧…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还是第一次结识世家公子呢。”

何少卿的头愈发昏沉,在昏迷前最后一丝意识里,他回复了少年的话:“我…叫何彧……”他并未说自己的表字,毕竟对方是什么人尚未得知,便直接说自己的名。

“‘何玉’…是玉石的玉么?诶,昏倒了么。”

/

何少卿是被一阵极轻的唱腔惊醒的。

不是那种腻得发慌的调子,清润,带着点水汽般的软,像春雨落在窗棂上。他睫毛颤了颤,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

入目是昏黄的光晕,带着松木熏香的暖。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粗布褥子,蹭得皮肤有点痒,却不像府里的锦缎那样,裹得人喘不过气。

记忆是断的,像被雨水泡烂的纸,碎成一片一片。

他记得满城的雨,砸在脸上生疼;记得小腿伤口的灼痛,混着泥水往骨头里钻;记得青砖墙的冷硬,和自己掌心抠出的血印。还有……一双温热的手,一个清隽的身影,抱着他时胸膛的温度,像极了母亲从前揽着他的模样。

是谁?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布料,是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搭在床沿。袖口缝着细密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

喉咙干得冒烟,他咳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唱腔停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府里下人那种小心翼翼的拖沓。

“醒了?”

是那个声音。不同的是,他的官话似乎标准了些

何少卿猛地偏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少年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站在床边,身上还是那件打了补丁的青衫,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窗外的天光漏进来,描着他清瘦的侧脸,却看不清容貌。

何少卿的手猛地缩回,像被烫到一样。他盯着少年的脸,眼神里还带着未褪的惊惧,像只被圈禁久了的小兽,哪怕对方递来的是吃食,也先想着躲。

少年也不勉强,将碗放在床头的矮凳上,自顾自地笑了笑:“怕我?”

何少卿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盖着的粗布被子。被子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和那天帕子上的味道一样。他忽然想起自己昏沉里说的话——聋了,被打。

脸颊腾地烧起来,不是因为高烧,是羞愤。

那些藏在骨子里的伤疤,那些见不得光的屈辱,竟被他就这么说给了一个陌生人听。

他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喉咙里又涌上一股腥甜。昏沉的记忆还在翻涌,少年那句“哪有这么打孩子的”,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他紧绷的弦。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谢字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少年没追问,只是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木窗。风涌进来,带着院墙外的草木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唱腔,是方才那种调子。

“他们在排新戏,”少年回头看他,眉眼弯弯的,“等以后,要不要听听?”

“还有就是…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有一对夫妇和一个孩子,是你的家人吧?”

“不是。”何少卿骤然捏紧手里的薄被,身上止不住颤抖,灰暗的眼眸垂下,连连道:“我不认识他们。”

“小玉?你今年应该十二三岁了吧,离成年不差几年了,你应该自己走出去,而不是一直逃。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你是公子,我不能随便带走你的,你长大以后应该是很厉害的人,但是在我这你不能成为那样的人,这里太阴暗了,你得走。”

“我不怕的!是什么样的人都没关系!我不要走…求求你,哥哥,你救救我!”

“我救不了你的,我不是真将军,那条路要靠你你自己走下来,如果我带你走,你的家人会去报官,治我的罪。”

“我不会的…我会求他们的!你绝对不会有罪的你信我!!”

“不是救不救的事,他们想要找你,挖地三尺你也躲不过。我之前也跑过,可我是自己回来的,我没处走,还不如呆在这里,虽说是总挨打,但是再熬几年,我就能光明正大的走出这里来,去赚钱,找我自己的自由,你也一样的。”

“……”何少卿不说话了,他静静看着少年,旋即,两行清泪自他那双灰暗的眼眸中流下,像破碎的玉石,釉层破开后,内里也一同碎了,就像那些伤疤在身上,永远也不能恢复了。

“……”

“……”

“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不是真的想要记住他,何少卿只是想在长大后,寻着这个名字找到他,自己会将他绑起来,奈何他现在没这个能力这么做。

“名字?不重要,我的名字会玷污了公子的耳朵的,你叫‘何玉’对吧,我只需要记住你的名字就好了……”

“……”

“哈…”

何少卿偏过头去,忽而笑出声,他抬手用手背拭去晶莹的泪珠,他和这个少年相识不过一日不到,他能接济自己不让自己烧死在大街上,已是感恩戴德,为什么要为难别人呢。

走吧。

“走吧。”

“……出去之后,你会做自己想做的事,娶自己喜欢的人,很开心的。”

“除了母亲,似乎从来没有过很喜欢的人呢,什么算喜欢的人。”

“意中人,比如你在街上遥遥一见,有一个人,长得好精神呀,周围的人你都看不见了,恍然大悟,这个叫喜欢的人……不该和你说这些的……”

“你说吧,没事,我听着呢。”

“但是这也太没理由了,看见一个人就喜欢。”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么?”

“不需要么?”

“需要么?”

“不需要么?”

“需要么?”

“不——需——要么?”

“好没理由……”

“就是这样啊。如果以后你还会遇见他,那这个人就是你的命中人,这个叫缘分。”

“那我希望以后还会遇见你。”

“……”

“为什么?”

“没有理由。”

“为什么没有理由?”

“需要理由么?”

“不需要么?”

“需要理由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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