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他才说:“此事原也不算麻烦,做场法事,以安其魂。只是令公子魂魄不安,似有所求,像是不想独去,听了您方才所言,怕是他想带上他人同下黄泉。加之我观园中之景象,竟有那宿世的冤孽盘桓于此,若不除去,恐会危及家宅,乃至老夫人您同府中诸位善信的性命。”
听其所说,事事对得上,淮儿魂魄不宁,又频频出现在他大哥的院子附近,至于这冤孽,必然是那姚氏了!
高老夫人此时已是十分的信服,又急又怕:“敢问道长,该如何化解?”
德元肃然道:“最好的办法便是,找到那冤孽的所在,送他去和令公子同下黄泉,这样一来,便可两消。”
“道长所说极有道理!我知那冤孽在何处!请您一定要帮我到底!”高老夫人言辞恳切,下了榻,行了一礼。
德元站起来,躲过她的礼,放缓了神色道:“今日一遇,便是缘分,老夫人放心,我定会帮您化解此事。”
此时外间有人来报,大夫人来了。
高老夫人有些日子没见她,也不想见她,但尤氏既来了,她也没有回绝的理,便让江婆子送德元出去歇息片刻,又命人带尤氏进来。
哪知她一进来,便跪了下来,红了眼眶,流下泪来。
高老夫人纳罕道:“尤氏,你是怎么了?”
尤令缇跪在地上,一脸绝望:“母亲,四弟的丧礼在即,我去祠堂请族谱拟名册,却发现四弟妹现在已不在族谱之上,我去问族老,他说四弟妹和四弟已经和离,此事,是……是大爷做的主!”
尤令缇面上虽悲伤,心里却烧着团火,她咬着牙,此事确是她昨日才发现的,高冶他竟真的想跟姚窕这个贱人双宿双飞,他怎么可以!
“你说冶儿做主让姚氏同淮儿和离了?怎么可能,高家家主的印信在你父亲那里,你父亲没同意,和离书怎做得了数!”高老夫人半信半疑。
“母亲,儿媳怎敢骗你,族老说那和离书收起来了,和离书上确有家主和族长印信。”尤令缇抽噎着,“母亲,大爷为了姚氏,还要同我和离,他前几日,去我娘家和父亲提了和离之事,我父亲他被气得病倒在床,求您给儿媳做主啊!”
尤令缇磕了几个头,神色悲怆。
高老夫人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厉声道:“你且在此处等着,我去问你父亲!”
高老夫人带着江婆子一路风驰电掣到了高聿住处,看见院子里一个粉衫丫头在绣花,她本就生气,早就听说高聿院中有个不成体统的丫头,想来便是她了,走过去便给了一掌,继而转身往里走。
高聿正在榻上小憩,见几个人冲进来,醒转过来,看见高老夫人面色不善地走来,他坐起来,忍着怒气道:“这是做什么?”
“老爷,家主印信可还在你这里?”
“你问此事做什么?”高聿不耐烦道,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究竟有何事来找我?”
“尤氏来说,姚氏已被冶儿从族谱中划去,是冶儿做的主,给了姚氏一张和离书,和离书上有你的印信!”
“什么?你查清楚了吗?”高聿心中一跳,问道。
“族中之人亲口所说,难道有假?家主印信究竟是不是在你这里?”高老夫人渐沉不住气。
“我前些日子,将印信给了冶儿。”高聿皱眉,心中暗道不妙。
高老夫人退后两步,一阵无力感袭来,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江婆子在一边扶着她,待走至竹林之中,不安问道:“老夫人,现下该怎么办?”
高老夫人想起德元所说之话,和姚氏进门以来,家中发生的事情,淮儿和泠娘的死,还有高冶对她的忤逆与隐瞒,越发坚信姚窕便是德元口中所说的冤孽。
她沉下心来,缓缓道:“姚氏,只能一死。”
竹林中的夜比外头来得更早一些,等天色完全暗下来,竹林那头的小径走来一个人,他一身月白色衣裳,风度翩翩。
待走进竹林中的院子,高冶深吸口气,进了书斋。
“跪下!”
刚走进去,便被高聿呵斥。
高冶心中知晓他所做之事,终会被发现,因此并不惊讶,掀起袍子,跪了下来。
随即便是一掌,落在他的脸上。
高冶被打偏了头,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他面色不变,转过头来,高聿见状更是火冒三丈。
“好!你倒是敢作敢当!你母亲若不来问我,我还被你蒙在鼓里!你竟骗走我的印信,做下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父亲,那并不是你的印信。那是高家家主的印信。”高冶抬起头来,神色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