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荣信园，高老夫人醒了要喝茶，小丫头被江婆子吩咐去烧水。

小丫头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困得七倒八仰，添柴时不小心烫了手，痛得清醒过来，待她烧好了水，端着茶壶往老夫人卧房去，余光忽瞥到一个影子掠了过去。

她好奇地转过身去看，一个影子朝她迎面飞来，她惊声尖叫，手上的茶壶掉落下去，碎了一地，两道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把正睡得香甜的荣信园众人都惊醒了。

老夫人屋里的江婆子自然也听见了，她皱了眉，打算出去训她一顿，还没踏出门槛，便被从外面匆忙跑进来的小丫头撞了个趔趄。

“作死的东西！大半夜的跑什么！”江婆子稳下身子，抬手给了小丫头一下，那小丫头顿时流下泪来，颤抖着说：“嬷嬷！闹鬼了！闹鬼了！”

里头的高老夫人听见动静，把二人唤进来，她本就口渴，见小丫头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便有些烦躁起来，问她：“你方才在外头叫什么？”

“老夫人！闹鬼了！我刚刚端了茶过来，好像看见有个影子在天上飞，转过身去看，那个鬼直接朝我飞过来了！”小丫头抽抽噎噎的，吓得脸色煞白。

“胡说什么！”高老夫人厉声斥道。

“是真的！我躲了一下，那个鬼没扑倒我，趴在地上不动了！”小丫头越说越腿软，跌在地上发抖。

“你去看看。”高老夫人朝江婆子递个眼色。

江婆子虽被这丫头说得心头讪讪，却也只好出去。

她慢慢往外去，踏出门槛，看看左边，没什么异样，又往右边看，等看清楚地上的东西，她吓得脸色铁青，抖若筛糠，手脚并用地往屋里爬去。

高老夫人见她如此，心里一沉，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江婆子似乎是没缓过来，好一会儿没说话，等反应过来，她眼神虚浮，声音不自觉发着颤：“老，老夫人，外面廊下有，有件寿衣……”

江婆子认得那件寿衣的样子，那还是她亲自定下的。

“是……是四少爷的寿衣！”

高老夫人翻着白眼，几乎昏死过去。

一直到第二天晌午，高老夫人都没下得来床。

清晨天亮后，她让人去灵堂看过高淮的棺椁，棺椁里的高淮确是没穿寿衣，江婆子回话时，高老夫人又晕了过去。

请了大夫来看，施了针，老夫人醒转过来，满面的泪。

“淮儿他这是死不瞑目啊……”屏退其他人，老夫人抹着泪同江婆子说。

江婆子也红了眼眶：“前两天府里的人都在说大爷院那里闹鬼了，我还只是不信。”

高老夫人脸色稍冷下来，她是知道闹鬼之事的，但她能怎么说，难道认下淮儿对他的大哥心怀有怨这件事吗？

江婆子见老夫人脸色变差，在一边开解：“老夫人，您别多想，亲兄弟之间，哪有什么仇怨，都是那个贱人闹得！”

高老夫人回过神来，拍着床板：“正是！”

“老夫人，要不要请个师傅来府里看看？”江婆子轻声问道。

高老夫人沉吟半晌，方点了点头：“是要看看，若淮儿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我们也好替他操办。”

江婆子应下，不敢耽误，马上备车去了近郊的清云观，可巧观里的几位师傅去别人家做法事去了，一时回不来，观里的小童见她忧心忡忡的样子，上前来说：“善信，现在观里还有位挂单的师兄，您若着急，请他去也是一样的，我听说他本事不输几位师傅。”

江婆子这才有了点喜色，随道童去见了那位师傅，只见他一身粗布，长须过腰，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言辞又很是妥当，当下便信了几分，立刻将他请去高府。

这位师傅名叫德元，到了高府，便说府里有一股凝聚不去的怨气，江婆子此时已信了十分，将他带到荣信园，老夫人见了他，同他说过几句话，见他言之有物，又持重端肃，心下便安定下来，跟他说：“烦请师傅在府里看看，我儿故去不久，若有什么不妥的，尽管同我说，事情若能圆满，我有重谢。”

“谢倒不必，不过是机缘一场，老夫人不必客气。”德元微微一笑。

随后跟着江婆子往府里各处去看了，最后去了灵堂，在灵堂摆下法坛，念了咒，施了术，再回荣信园时，却是一脸凝重。

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问道：“敢问道长，可有什么问题。”

德元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老夫人忙说：“请道长知无不言。”

“令公子死不瞑目，黄泉不安，逗留人间，不肯下去投胎，时间若久了，怕是会变成孤魂野鬼，不得超生。”

听了这话，老夫人被震在原地，许久才说：“请道长救救我儿！”

便又把这段时日以来所发生的怪事一一说了，德元听了，抚须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