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从小读圣贤书长大的孩子，母亲相信你是一时糊涂。”高老夫人说，“在你弟弟灵前，你答应母亲，不可对不起他。”

高冶沉默。

自小他被父亲亲自教导，每日天不亮起，读书到夜深，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才得以蟾宫折桂，官居高位。

高淮则是被母亲带大的，他们之间，鲜有交集，更不必说什么兄弟情深。

他知道自己比常人淡漠，但也从未尝试去理解世间万种情缘，只是装作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

“母亲，我不曾糊涂。”高冶看着那牌位，心中无波无澜。

“冶儿，就算你不把人伦纲常放在眼中，那高氏一族的兴荣，你总要顾。你是高氏一族最出息的孩子，现你父亲复职无望，高家的兴衰都在你一人肩上，若被有心之人知晓了你与胞弟之妻苟且，高家的世代清誉该当如何，你的前途又当如何？”高老夫人可谓推心置腹，将话都说尽了。

“母亲，我说过，此事我会给您一个交代。”高冶神色依旧平平，如枯井无波。

“夜深了，母亲早些歇下罢，儿子告退。”高冶行了礼，转身离开灵堂，刚迈出门槛，便听见高老夫人一声长叹，他恍若未闻，一路回了院中。

他看了眼厢房，里头亮着，又想起那抹素色来，心头起了点躁动，高冶收回眼神，往书房去了。

刚坐下，姜立便敲门而入，上前来轻声道：“爷，烟巷宅子那边来人了。”

“备车。”高冶闻言又起了身，烛影变幻间，眼下的那点疲色很快散去了。

快出院子，那边厢房门被打开，吱吖一声，磬竹从里头出来，一路来到高冶跟前，行了礼道：“大爷，小姐请您说两句话。”

高冶略一思忖，便同磬竹去了。

进了厢房，房门被带上，姚窕便迎上前来：“大爷，这么晚了要出去么？”

“衙门有事。”高冶在桌边坐下，姚窕倒了杯茶来，他忙了半日没沾口水，便喝了两口，入口微甜，不是寻常的茶水。

“我忘了，因我这些日子天天吃药，磬竹给我煮了花茶，放了蜜，大爷可喝的惯？”

“喝着倒也新鲜。”高冶看她，她还穿着素白色孝服，乌发上缀着两朵白花，清雅娴静，更显得容貌秀丽，像闺中小姐。

姚窕听他这样说，笑了下，虎牙露出来，有几分俏皮：“那便再喝两杯。”

“身子可有好些？”高冶端着杯子，眼神轻柔地落在她身上，神色和缓许多。

“就是容易累，其他倒不要紧。”见高冶又喝完一杯，姚窕又给他倒，被他握住了手，她抬眼看去，他正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然后一点一点将她的手拢进掌心，握紧了道：“身子没好全，便好好养着，明日别出去了。”

“衡舟哥哥，今天老夫人她说的……”

“无事，自有我在。”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

姚窕挪去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他身上有股冷香，是他书房中熏的香，仿若雨后青竹的幽微之气。

令她内心的不安渐渐地消散而去。

双眸对视，高冶将她揽入怀中，姚窕靠在他的肩头，微抬着头看他的下巴，青色的胡茬扎眼得很，她抬手去摸，高冶微微笑着，捉住她的手。

她又去看他宽而阔的额，清正的眼，挺直的鼻梁，绷紧的唇角。还有鼻下淡淡的纹。

“衡舟哥哥，你与我兄长同岁吗？”

“我长他三岁。”他的下巴贴着她滑腻的额头。

“这样……你岂不是长我九岁，哥哥属相可是虎？”姚窕直起身子，双目明亮，含笑问道。

高冶点头，姚窕笑道：“若是属虎，和我岂不是六合！”

“如此说来，便唤你小彘奴可好？”高冶笑道，摩挲掌心中她的手指，难得起了玩笑的心。

“衡舟哥哥怎么不正经起来！”姚窕羞道，要将手抽走，耳尖微微红了。

高冶低头去看她，见她脸颊还有些肿，想起上药的事来，便问：“今日的药上过了没？”

“晚上这次的还没，爷不是答应了今日也要帮我上药的……”

“是为这事唤我来的？我原想着你今日累了一天，便不打算来扰你。”高冶笑着，松开她，“药在何处？”

姚窕便起身去拿了个药罐子出来，才坐下，敲门声响起，是姜立：“爷。”

“何事？”

“老爷请您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