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窕眸中一片死寂。
她倦了,命运被握在他人手中,从来都不由她左右。
偶尔她想,不如当年同父母兄长一同去了,黄泉之下,也不会如此孤立无援。
“大人想怎么对我,我都甘愿。只请您不要以妹妹为威胁,她还只是个孩子,求您。”姚窕面色苍白,冷眼一看,只觉楚楚可怜,细看之下却觉得那哀求之下似是覆了层冷霜。
鞭子触着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一双水盈盈的眼睛,除了绝望和淡漠,就只剩下无谓。
“孩子。”秦贽微微眯起眼。
能引得睿王殿下为她牵肠挂肚,姚宜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她倒还真是你的心头宝。”秦贽冷声刺道,“当年我救下她是为了你,如今你要为了她背叛我。”
姚窕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垂眼不语。
“本来看在你的份上,我会继续保她无虞,既如此,休再怪我。”
秦贽俯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圈住了她。
姚窕轻轻颤抖着,她们姐妹二人依附着他,妹妹更是活在他的掌控之下,如今逃跑不成被他抓住,如何能让他不迁怒于妹妹……
她抬起头,他的脸离她很近,浓得如墨一般的眸子攫住她视线,迫得她心跳加快。
她知道怎么可以让他高兴,不过是继续忍辱负重讨好他,对她来说,又不是第一回,这样想着,姚窕的眼眶慢慢红了,她低下头,放缓了声音:“大人,我只是……”
她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急促脚步打断,秦贽挡着她的视线,她听见门口处有人恭敬地叫了声“大人”。
秦贽站定,不耐道:“何事?”
“大人,是秦宜小姐……”那人犹豫着说。
姚窕呼吸一窒,她见秦贽转身看了她一眼,目光意味不明,随即提步出了囚室。
姚窕就这样在囚室坐了许久,那扇小小窗子里的日光从她的指尖落到脚尖前,这半日里胸中郁结的气终于慢慢落下来,如一片墨云笼住了她的心。
她想起逃走之后一路以来的艰辛,见到妹妹的喜悦和憧憬。
现在都成空了。
但她不能就此认命,她认了命,那妹妹的人生也许如她一样,终生受到桎梏。
姚窕眼中又聚起点光,如在风中摇曳的烛火。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处传来刺痛,身子也渐渐酸麻起来,姚窕忍耐着,听见囚室外有脚步声,她抬起头,见一个年轻男人带着两个丫鬟打扮的人进来。
这人她认得,是秦贽身边的亲卫。
他不看她,面无表情道:“大人的吩咐,将她带下去,好生看管。”
“是。”两个丫鬟垂首应道。
姚窕被松了绑,脚步虚浮地被带出了地牢。
出来之后,才看出这是一间官衙,前方是正堂,地牢在中堂右侧,她穿过中堂,便到了后院的一间小屋。
两个丫鬟将她送进屋里,一人出去了,一人守在房门口不言不语。
不久那出去的丫头进来了,对她说:“小姐,请您去净房沐浴。”
姚窕没动,她又说:“是秦大人交代的。”
姚窕微微失神。
沐浴完,天色已晚,姚窕吃了碗清粥便没了胃口,坐在床边发着呆。
那两人等她吃了东西便离开了,随后门口多了两个兵卒守着。
她猜,秦贽晚上会来,因此心中总是有些许不安,但该来的总会来,她在脑中思索着如何令他不再生气,渐渐地泛起困,躺在床边睡着了。
直到迷迷糊糊间,感受到手腕上传来丝丝凉意,她醒转过来,朦胧的烛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床边,正给她的手腕涂药。
她不免瑟缩一下,被秦贽拉住,她喃喃道:“大人……”
带着点儿柔弱的哭腔。
秦贽玩味一笑,低眸看她,见她已洗净的脸白皙如玉,双目水意涟涟,可谓我见犹怜。
眼下这个他所熟悉的姚窕,和那个下痛下杀手的,四处藏匿、颇有心计的姚窕怎会是同一个人。
他的窕窕明明是温柔无害的菟丝花,攀着他绕着他,因他而生,为他而落。
但他现在还记得那人脖间的伤口,又深又宽,委实可怖。
所以,她在他面前的乖巧,都是她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