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上名帖,便有仆人引她进了后院,在花厅略坐一坐,沈景就来了。
沈景牵住她的手,一边欢欢喜喜地往后花园去,一边竹筒倒豆子般说着话:“哎呀,我以为你今天来不了了呢,我备下了你最爱吃的银丝卷,一会儿就给你端过来。”
两人在池塘边的亭子里坐下,拿鱼食喂锦鲤,若不是沈景眼角长了几丝细纹,姚窕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仿佛梦回她们的豆蔻年华。
她想起来,沈景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大的应当也有五六岁了,便问:“景儿,两个小外甥在何处,怎么没见着?”
沈景笑得温柔:“照哥儿今年已经开蒙了,现在在上学呢,苏姐儿在房里和……和……”
沈景看眼姚窕,笑容僵了下:“苏姐儿和她表妹一处玩,玩累了便睡下了。”
“噢,可是你哥哥的孩子?”姚窕微微一笑。
沈景点头,面有尴尬:“窕窕……”
“都已经过去了,还忌讳什么。”姚窕坦然一笑,反让沈景心里难受起来,她拉住姚窕的手,眼神轻柔,将姚窕从上看到下,从左看到右,眼眶慢慢红了:“这些年,你还好么?”
“这不是好好地坐在你面前吗?”姚窕莞尔,沈景靠过来,头枕在姚窕肩头:“你会不会怪我没去看你?”
“我知道你心里记挂我。”
“父亲不让我出门,把我关在家里,等我嫁过来,能出门的时候,又怀上照哥儿了……”沈景抽抽噎噎的,“哥哥也是,一开始他快疯了,差点被父亲打断腿,后来去了战场,回来后才稳重起来,成了家。”
“我不怪你们。”姚窕柔声道,“我能到今天已是万幸了。”
“窕窕,我听闻你的夫君……如果要帮忙,我可以去帮你问问哥哥。”沈景正色道。
见她摇头,沈景想起京中的那些流言,又觉得这样也好。
四下安静里,听得幼童嬉闹声越来越近,原是沈景的女儿苏姐儿和沈誉的女儿睡醒来找沈景,看见亭中有陌生人,便站在亭外扭捏着不进来。
“苏姐儿眉姐儿快过来,这是你们姚姨妈,来。”
两个小女孩一前一后牵着手进来了,好奇地打量姚窕。
姚窕这才想起出门急,忘了准备给孩子的金锁,便将随身的金镯子和玉髓给了两个孩子,边说:“瞧我的记性,下次来再给孩子们一人配一副金锁。”
“那可说好了,下次再来我这,我可不跟你客气!”
两人一齐笑了。
孩子们也就新奇了一会,又自己玩去了。
沈景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笑道:“最近我母亲和嫂子可忙着呢,哥哥府上来了个嫂子娘家的表妹,是来应选睿王殿下侧妃的。只是我嫂子府上和我家一样,都是武将门第,不懂那些规矩礼数,一时间忙着给表妹找教导嬷嬷。你知道的,教导嬷嬷都是宫里的老嬷嬷,好的早就被人家请家里去了,一时间我嫂子拿重金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又能教规矩礼仪,又能教些礼乐上的学识。”
姚窕眼中一亮,能教规矩礼仪又能教礼乐的,通常都是高门大户家的千金小姐或是已嫁为人妇的夫人,前者轻易不出门,后者不会为了一点银子抛头露面。
不过她倒很有兴趣。能时常出门又能存下钱来。
“景儿,你觉得我怎么样?”姚窕笑问。
沈景扑棱两下睫毛,喜道:“哎呀,还真合适,没人比你更合适了!”
很快又小心翼翼起来:“窕窕,你是缺钱吗,缺钱的话跟我说,我给你!”
“手头是有些紧,不过也是想找件事做。”姚窕目光澄明。
听她这话,沈景便联想到高府内人情复杂,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并不像安北侯府这么清净,心下了然,答应下来:“也好,那我明日就跟嫂子说,你等我的信,往后你就来我府上教她,如何?”
“如此很好,只是……景儿你还是别告诉你嫂子是谁来教,免得你嫂子多心。”
“放心吧!我知道的!”
姚窕起身行了一礼,感激道:“那便多谢了。”
“别别别!你如今怎么同我客气起来了,你以前帮我的还少吗?有好多次被老师罚抄课文,都是你帮着我抄的!”
沈景忙搀住她,一拍脑袋,唤丫头抱来一木匣,坐下后从匣子里拿出一摞画,姚窕一看,是女子画像,听沈景说:“我母亲见睿王殿下选侧妃,便从睿王殿下母妃那里拿来这些到最后一轮才落选的画像名册,都是各地身家清白模样周正的闺秀,你可记得我家舅舅?”
姚窕神色不自然起来,良久才答:“秦大人?”
“你还记得呢!”沈景叹道,“我这个舅舅呀,自小桀骜不驯,进了刑部当了大官之后,名声便有些不好,从前母亲给他说的两门亲,都交换庚帖了,还被他亲自上门给退了。到现在都快而立之年了,还没成家,把我母亲愁得觉也睡不好!打算趁着这次机会,给他说个京城外的媳妇,让我看到好的挑出来再给她看。”
姚窕沉吟一声,眸色略略黯淡下来。
沈景没发觉她的异常,继续说:“母亲从前给他挑的都是世家小姐,我觉得舅舅那样的人倒不一定喜欢,我猜他喜欢武将家的女孩,他这个人,淡漠得很,我母亲对他多好呀,他也是不冷不热的,见了我和哥哥,从没个好脸,就只会训斥我们!”
“所以得挑个厉害的舅母治治他才好!一般人家的女孩怎么降得住他,必得是英姿飒爽的将门闺秀才行!你觉得呢?”
姚窕扯动嘴角,笑了笑:“有道理。”
“对吧!窕窕,你跟我一起看!”沈景靠过来,将画像拿到两人之间,“你觉得她怎么样?好像太文气了些。她呢?看着又有些太娇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