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毫上的墨汁滴落在纸上。
高冶神色不明:“尤氏,你我之间没有这个可能,我也不会纳妾。以后不要再来这里。”
尤令缇眼神冷下来:“爷,可是有了别的女人?”
高冶不由想起那个吻。
他将心中的旖旎之思暂且按下。
“你还有何事?”
仍是万年不变枯井般的神态。
尤令缇忽一阵怒从心起,捡起一边早已放凉的汤盏,丢在地上碎了一地,高冶眼皮也没抬一下。
“我再不堪,也不会把主意打到自家弟弟身上,你莫要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尤令缇反笑出声,“你与我何异?不要用那种神情对着我,我厌烦得很!”
言毕拂袖而去。
孤灯下,高冶久久凝思。
一晃春日来临,高淮仍被囚禁在狱中,高聿闲赋在家,谢绝一切上门之客,做足了表态,圣上仍未松口。
转眼到高聿生辰,府里不打算大办,只邀了几位姻亲世交上门小聚。
这天早晨祠堂门大开,高家祭祖,姚窕站在众女眷身后,随着他们同拜同起。
姚窕眼神越过一排排人,看着站在最前方的高冶,敬香后高声颂祭文。
世家嫡长子便该是这样的,端方持重,渊渟岳峙。
清楚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这便是高冶近日对她敬而远之的缘故吗?
姚窕想着,跟在众人身后退出祠堂。
高冶早已不知去向。
姚窕今日也在宴上作陪,听婆子来说此事,她还颇为惊讶。
高老夫人避着她还不及,如今怎会在这样重要的场合让她出席。
后来才知道,高老夫人因近日高淮之事身子不适,生辰宴席都是尤令缇在安排。
不想在席上有意外之喜,遇见她从前的闺中密友,沈景,沈誉的妹妹,后来嫁给安北侯,现在是侯夫人。
沈景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拉着她说了好一会话。
姚窕心中甚慰,感慨故友性情未移,还是和从前一般活泼烂漫,想必过得很好。
宴席开,两人倒是分开坐了两桌,姚窕同高老夫人这边的亲眷坐在一席。
也不知是不是听高老夫人说了什么,对她很不和善。
“我在闺中,便听说四夫人乃是京城第一才女,诗书礼乐无一不通,四夫人,也不知他们说的是谣传还是事实?”坐在对面的紫衫妇人笑意盈盈。
“只是略懂。”姚窕低眉。
“其他不知,只是这乐字上,在场的焉有人可能与四夫人一比的?”又一女子调笑道。
“这可是了,听说四夫人在舞乐上,可是相当精益的。”一妇人掩唇笑道。
众女眷一副意会的模样,纷纷笑了。
姚窕抬眸,眼风扫过去,那女子挑眉道:“四夫人,我可是哪里说错了?”
“你没说错!”左前桌上的沈景走过来,似笑非笑,看着那女子,“姚姐姐师出名家,现在名闻天下的李若鱼夫子便曾教导过姚姐姐,别说在乐上我们比不上她,其他诗书礼上,你们在座的,又有何人能比?”
见说话的是安北侯夫人,在座众人只是笑着应是,并无他话。
“姚姐姐来同我一起吃酒,我一个人怪闷的!”沈景伸手拽了她出来,她只好跟她一起过去,家仆见状忙搬来椅子,放在沈景座边,“姚姐姐,挤不挤?”
姚窕含笑摇头,不去管席上众人面色如何,和沈景两人边喝酒边说话。
仿佛回到闺中,两人一起躺在床上说些少女心事。
席后两人约好要再聚,磬竹扶着微醺的姚窕回去,园中遇见同样散场的高冶,他如没看见她一般,快步而过,连个眼神也未曾留下。
姚窕眸光微黯。
高聿书房外,高冶敲门后提步而入。
高聿酒醉,正躺在榻上休憩,见高冶进来了,便坐起来。
“冶儿,你看这信。”高聿将榻边的信递过去,喝了口茶,“刚送来的。”
高冶打开信封迅速扫过,神情如常:“父亲,您的意思是?”
“唉,你看着办吧。”高聿闭眼叹气。
“是。”
“你同淮儿说,并非是为父心狠,这是,为了高家。”
“父亲言重了,我会和四弟说清楚。”高冶神色淡淡。
高聿看着眼前喜怒无色的长子,心神渐定:“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高家能永世昌隆,总有一日我会故去,等你做了家主,你要记住,没有什么能比家族更重要,哪怕是血亲。”
高冶默然,良久才答:“是,父亲。”
夜的另一端,收到消息的秦贽嘴角牵起玩味的笑。
身边的下属上前几步道:“大人,高家这是打算弃车保帅,想全身而退了。”
“痴人做梦,不剐下高聿一层肉,别想叫他们走出刑部。”秦贽阴沉一笑,起身大步往外而去,“走,跟我下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