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突然问这些?”盛陵光一袭绛纱道袍,袖口银线绣着暗纹,双肘支在檀木桌案上,望向这位专程来星枢阁提古怪问题的老同僚,“我是外门弟子,自然不知执明仙尊当年细况。”
“那你呢?修行这些年可曾有过灵力滞涩之时?”梁决明神情专注古板,衬得那身蒲青长老袍愈发学究气。
“没有……吧?”被她那审视病患般的目光盯得几乎要自我怀疑起来。
“再仔细想想。”
“真没有。”年少时不慎踩坏药田一株草的旧事都在心头掠过,盛陵光斩钉截铁否认。
“……太清心法,你有改动过吗?”见她信誓旦旦,梁决明皱眉抛出最后一问。
“有所取舍罢了,算不得改动。”盛陵光微微倾身,“你究竟在查什么?”
“前些日你闭关时,阿霜因修行经脉行岔来找过我。诊脉看不出什么,但定有古怪。”
盛陵光蓦然直起身,“她现下不在宗门,约莫明日归来——究竟怎么回事?”
“打坐入定时急怒攻心经脉冲逆。”稍作停顿,复道,“我问她彼时灵识所见,发现她被下过言禁,也问不出所以然。”
“言禁?”
“是你下的?”见盛陵光一时移开目光,梁决明声音都冷了几分。
“我确实给她们下过一道言禁,但决计不会妨害修行,阿霜她——当是别的缘由。”她沉吟道。
“怎么说?”梁决明掏出手札捻起笔,很有些刨根问底的势头。
“你确定是言禁?”瞥了眼那翻开的手札,盛陵光再度询问,待对方郑重颔首,放掌摩挲着指节酝酿片刻,方才缓缓道来,“我最初遇到她时,她不过八岁,独自躲在荒郊破庙中,怎么都不作声,多问两句竟将她吓昏过去,以至我一度以为她天生喑哑。直到那晚见到巽瑶,她才吐露姓名家世。
念及收徒也得先与她家人商量,依言寻到却只见断壁残垣。邻里皆言钟离家遭仇人灭门,一场大火焚尽一切。若她心中有隐痛难言,大抵与此有关。但是太清心法最重修心宁神,多年过去,也该渐渐放下,竟在这时又起波澜。”
“那你当初……为何认定她就是机缘?”听出些模棱两可的地方,梁决明目光幽幽。
“彼时月宿掩兔,那金刚庙位幽泽之西,合乎天时地利。” 盛陵光眸光清正,言辞笃定,叫人寻不出半分纰漏。
“我看起来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撂下笔捏了捏眉心,梁决明深吸一口气。
闻言微微后仰,瞟了眼面色不虞的梁决明,盛陵光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她抬手遮去半张脸,重重按了把额角,终是叹道,“罢了,事到如今,我也不该再遮遮掩掩,打什么马虎眼……抱歉。”
窗外的风忽然急了,穿过竹海,带来一片潮润的沙沙声,衬得室内越发静寂。双手撑额沉默了半晌,像是终于挣破某种无形桎梏,抬眼迎上梁决明探询的目光。云纹香炉中一线青烟袅袅升起,在她沉静的侧脸旁无声盘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