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片银毫在青瓷盏中打着旋儿,李纯阳垂眸轻吹,茶汤微漾,荡碎了水中倒影。
“所以,此疫到底如何?前些日只见你传信说棘手,如今可有了根治之法?”
“尚无良策。” 梁决明捻动腕间柏木珠串,平静地看着座上掌门,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好在合欢宗已将病患悉数迁往北境,暂且阻断蔓延之势。”
“当真无解?”银白长眉锁紧,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忧心。
——若非早知你在其中推波助澜,倒要以为你当真悲悯众生。
心下讥诮,面上却化作一声轻叹,“确实无解,不知其因,难治其症。”
“这些时日……”茶盏与案几相触,发出清脆声响。李纯阳沉吟道,“坊间传闻甚嚣尘上。虽说流言无据,但有时候,未必全是空穴来风。”他抬眼凝视梁决明,“有人说,这场瘟疫的源头,是我三清宗。”
捻珠的指尖一顿:“无稽之谈。”
“本座原也这般认为。”他复端起茶盏浅啜,“可偏偏有人在崇溪镇,亲眼见到了太清峰弟子。”
猝然意识到掌门试探之意,梁决明面色沉凝,缄口不语。
“你应当清楚。”李纯阳瞥来的目光充满审视,“太清峰为天下阵道之首。故而……本座问你,这瘟疫,有没有可能,是阵法所致?”
“心魔劫,阵法、符箓、丹鼎,巫蛊、幻术、甚至魔域秘法皆可诱发,实难溯源。”神色难得冷峻,梁决明言辞愈发审慎。“不过——既然掌门疑心太清峰弟子,陵光就在宗门,横竖徒弟阵法瞒不过师尊,就让她亲赴崇溪镇查明此事?”
“胡闹!”李纯阳一掌击在案上,震得茶盏铿然作响,“区区弟子岂能掀起这般风浪?让盛陵光去查?查出来当真是自家弟子,她是清理门户?还是替我三清宗坐实这罪名?”
“难道掌门是怀疑陵光本人?”梁决明眉峰微蹙,语气很是坚定,“这绝无可能。无缘无故,她为何自损道心?再说三清宗距崇溪镇几乎千里之遥,我闭关前后她皆在宗门未曾远离。若要怀疑,不如查查毗邻崇溪的紫霄宫——”
“越说越不像话!” 李纯阳不耐地挥袖打断,“本座不过提了两句,你倒攀扯个没完。宗门为此疫耗心费力,日常庶务皆受拖累。上清峰近几个月的药田收支账薄至今未呈,你速去督办。”
领命退出无极殿,梁决明一拂袖收了柏木流珠。玉阶两侧珍珠梅开得正盛,簇簇白蕊在风中轻颤,似要挽留过客的脚步。她却连一丝余光都未扫过,锦履点地无声,径自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