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陵光不置可否,梁决明直视孟如意,那双眼尾染着细纹的柔和桃花目充满了担忧,“不排除这个可能,尤其是我那小师叔极可能掺和其中。合欢宗眼下重建山门,正是根基未稳之时,不知你是否有应对之策?”
沉默片刻,孟如意笃定摇头。“或许他们有此打算,但最终,必将不了了之。”
“为何?”梁决明身子微微前倾,流露出些许疑惑。
“……曾经连我自己都奇怪,合欢宗一个以淫乐采补立派的宗门,为何从未有过仙门讨伐?毕竟仙门同魔域都曾交锋呢。”
目光扫过二人,柳眉微动,孟如意轻叹一声,“你们也知道仙门远非表面那般光鲜坦荡,修行贪得无厌甚至不避采补炉鼎之术是其一……” 顿了顿,望向殿外不知停歇的飘雪,“修者多从凡俗来,惯常眠花宿柳是其二。
一个个道貌岸然,也知这些事张扬不得。只可惜——脑子里只有二两肉。”
孟如意唇角泛起冷意,“而曾经的合欢宗……不过一个仙门教坊司罢了。”
“我,继任,宗主后,清查宗内典籍,发现历任宗主与各宗门往来皆有详录,不仅登记造册,更以留影石存证。故而,我宗约莫集各大宗门阴私之大成了。谁动合欢宗,谁就要面对我宗将其放出的后果。”
“这……”盛陵光一时语塞。
“仙尊医尊皆是正道女子,不知其中关窍实属正常。仙尊一定想问,为何不直接将之公之于众?”孟如意垂眸,凝视地面尚未完工的缠枝彩绘,“只因一旦放出,便如悬石落地,再无转圜。届时各宗门为灭口,必倾尽全力剿灭我宗。”
她忽然冷笑,“说来讽刺,纯阳道尊在这些事上倒没什么把柄,不像他历代师祖。近日我也在反复琢磨,他为何要牵扯进来?现在想来,恐怕并非剑指合欢宗,而是将我宗上下性命做了陪嫁衣裳,意在紫霄宫!”
“咳,没有。”盛陵光甚至有些局促,“只是……对不住。竟让宗主提及这些旧事。”
梁决明低下头,双手拢回袖中,不安地搓了两下指节。
孟如意见状当真笑出声来,殿外透进的天光映照着她渐趋清明的眉眼,“无妨,这些往事我不曾对决明讲,不过彼时自惭形秽。这些时日道心有进,反倒能坦然面对。至少,合欢宗在我之后,绝不再行此道。但是以前的东西也犯不着浪费。”
见二人神色仍凝,她执壶斟茶三盏,氤氲茶香顿时冲淡了沉郁。“二位不必挂怀,我宗能勉强渡过此劫,全仗二位周旋。且此事多谢知会,说来泉阳也有我宗暗桩,既然有人兴风作浪,就莫怪我行非常之法——”
话音戛然而止,她一挑眉,“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就不污二位清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