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最后一根银针,指尖在她腕间又搭了片刻,这才掀帘而出。徐怀辛对候在帐外的几名弟子道:“她暂时无碍了,劳烦诸位将她送至云舟尾舱。我二师姐杨怀贤与楼外楼的陈道友在彼处主持重症救治。”
待弟子们抬着担架没入登舟的人流,江逢澜恰好遥遥清点完自己负责的队伍。转头问道,“怎么是杨师姐在那边,沈师姐呢?”
“她被咳,临时唤去帮忙给行舟大阵护法了。”徐怀辛扬眉,使了个眼色。
“咦?沈师姐?那梁长老呢?”江逢澜眨眼表示意会。却仍按捺不住好奇,凑近半步。
“师尊辰时传讯说有事要办,暂时不知去向,只道约莫戌时归来。”一摊手,转而拍了拍江逢澜的肩头,“别这般瞧我,我知道的也就这些。”
不知去向的梁决明此刻静立在极乐殿前的白玉阶上,衣袂随风轻扬。她仰首望着合欢宗那株镇宗神树,但见粉云般的花冠遮天蔽日,灵气氤氲成雾。簌簌落花随风翩跹,在地上铺就一层绯色轻纱,恍如往昔无数个平静的清晨。
“可惜吗?”孟如意不知何时已立于身侧。她褪去繁复裙装,一袭天青道袍更衬得肤若凝脂。虽作远行打扮,那倾国之姿却不减半分,反添几分出尘之气。
“说不可惜是假的,希望此番移栽不会太伤筋动骨。”低头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件法器——“壶里乾坤”,还是向曲衔枝学的。她曾见曲衔枝以此物收纳活兽,灵机一动,觉得用来移栽草木也颇为适宜,便托盛陵光仿制了一个。如今移栽这株千年合欢,恰到好处。二人合力施法,合欢树连根带土缓缓收入壶中,只余原地一个深坑,宛如一块巨大的伤疤。
布下最后一道隐匿法阵前,孟如意驻足。一度繁华,又一度血腥,亦一度平和的合欢宗,如今人去楼空。她静立片刻,忽而轻笑一声,道:
“曾经我总以为,唯有日日踏着那些人的尸骸站在这里,才能消解心头之恨。可如今真要离开了,反而如释重负,心绪平静。”她顿了顿,目光悠远,“那些执念,未生出一丝波澜。如此说来,此番远迁于我而言,倒是祸兮福之所由。我之所向,还在前方。”
“那……宗名可要改?既是从新开始。”梁决明问道。
孟如意摇头,释然道:“合欢安五脏,和心志,此名甚好。”她抬眼一笑,眸中映着天光,“旧恨虽未泯,但合欢之意,长存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