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病辨证，若一时难明，便以银针引气，观其气血津液流转，再行试探。

梁决明虽不在，但其座下弟子医术造诣不凡，以医论道，连姜俞也不由高看几分。众人对这无根之症反复推演，终是定了章程。她将上清峰三人编入出诊队伍，卯时会诊，午时开诊，酉时再聚首商讨重症病患，子时例行巡视。如此连轴下来，不知不觉两日过去。

又是夜深时，但仍不得休憩，批完今日的药材账目，姜俞捏了捏有些发僵的肩颈，抬眸瞧了眼更漏，正欲起身去前堂查看病患，忽见窗外青光一闪——竟是一封久违的青鸟传信。

展开素笺，唯有一字：

“撤。”

指尖一颤，素笺被攥出细痕。久断私交的故人传讯，本就教人心绪复杂，可这寥寥一字，更是令她一时无言。

一撤了之，便是置万千凡人性命于不顾，见死不救，道心何存？更何况，染疫的又何止凡人，各殿亦有弟子身陷劫中。

如何一撤了之！

本就跟道侣因此事争执不下，如今连故友亦作此决断。她真不知如何是好。

沉默良久，姜俞指尖一颤，素笺在烛火下无声燃尽。她望向窗外，夜色如墨，暑气沉沉，隐约能听见前堂传来的咳嗽声。

执起一沓脉案，如往常一般迈入前堂，仿佛不曾收到任何消息——悬壶之人，最忌独善其身。

按惯例巡视完病患，处理了几个急症，几番施针施灸临加药方，得空已是四更天，上清峰师姐妹们在与城隍庙有段距离的地方寻了个还算清静的角落设下结界窃窃私语。

“师姐，真的要撤吗？”徐怀辛环视四周，发现无人注意这边，压低声音问道。

“师尊说的是做好准备，具体如何，看她的安排。”沈怀远敛了笑意，神情怅然，目光扫过她的二师妹，“不要再想有的没的了，怀贤。切勿因小失大。”

又被大师姐看穿，杨怀贤一脸不悦，“孰小孰大谁能裁定呢？师尊如此决断，当真是伤透人心。”

“我们确实治不了。”沈怀远皱眉看了她一眼平静道。“确如钟离师姐所言，此番瘟疫远比我们预想的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