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今年的云雺。”衣袖轻拂,三盏茶稳稳落在各人面前,还摆了几碟蜜饯干果,氤氲茶香顿时盈满一室,将那残留的墨香都染上了几分清冽。
“所以,你们为何会来合欢宗?”一番客气寒暄后,玉无暇终于切入正题,指尖轻叩茶盏边缘。
钟离霜抬眸,语气淡漠:“你先立誓不泄此事。”
“你!”玉无暇微微嗔目,继而白了她一眼,却还是结三山印起誓,一缕金芒微闪,她没好气地拂袖:“现在可以说了?”
江逢澜敏锐地察觉到两位师姐之间似乎有那么些隐隐约约的针尖对麦芒。大师姐为何如此戒备?搓了搓袖口低下头假装研究茶汤中的倒影,悄摸摸竖起耳朵。
“我们是随决明医尊前来。”钟离霜淡淡道。
玉无暇神色顿时一言难尽:“梁长老来不是很正常?她都快成合欢宗——”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师尊求援,她自然会来。就为这事让我立言誓?”
话音未落,两道目光同时投来。江逢澜似乎听出来一些不得了的事情,眼神写满了八卦,钟离霜则平静一些,“她是破关而出。”
玉无暇指尖一颤,茶盏轻响。
“三清宗上下皆以为她还在闭关。”钟离霜继续道,“若非如此,掌门也不会派沈师妹她们去崇溪。所以,暂时不能让人知晓梁长老在此。”她顿了顿,“我与逢澜则是以采买蜃砂的名义离山,同样需暂时保密。”
“梁长老可有大碍?”玉无暇眉头紧蹙有些迟疑,“还有你们三清宗——出入如此严苛吗?”
钟离霜垂眸看着沉浮的茶叶:“总归破关会影响修为,至于影响多少,我不通医理且修为不及,故而关于梁长老我无法回答。至于宗门……”她摇头轻叹道,“主峰素来忌惮左右两峰,师尊与梁长老尚且处处受制,何况我等弟子。此番低调行事,助合欢宗度过此劫便是。”
“既如此,先谢过你们二位了。”玉无暇肃然。默了一会儿,又道:“我自七日前在外接到封山令便星夜赶回,此疫确实来势汹汹莫名其妙,崇溪那边虽未亲至,但听闻瘟疫源自彼处。可同样与崇溪有所往来的紫霄宫、楼外楼却安然无恙。”她指尖轻敲桌面,“如今倒说不清,究竟是谁传谁了。”
“梁长老认为溯源并非当务之急,玉师姐不必过于忧心。”江逢澜轻声安慰道。
玉无暇眉间忧色更浓:“问题在于,此疫既不知来处,亦不明如何传播。只道是秽气入体,却依然接连有人染疫。连宗内丹鼎长老都无法辨证,只能暂时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至今未有痊愈者。我与师尊皆认为,查明瘟疫源头也是迫在眉睫之事,如此可有助于对症下药。”
钟离霜抬眸:“修士染凡人之疫实属罕见。你确定除合欢宗外,别无修士感染?”她两指一并用灵力从旁边案几上抽出一份条陈,低头展开,“掌门派沈师妹她们三人前往崇溪,是因紫霄宫来信称崇溪大疫,凡人十不存三,筑基以下弟子亦有感染。为防疫情外溢,这才联合楼外楼封锁崇溪,并向各宗求援。”
玉无暇神色微动:“他们也有弟子染病?这倒奇怪了。我宗不仅筑基弟子,连金丹长老都有人感染,他们却仅限于筑基以下……”
江逢澜倾身问道:“怎么说?”
“我宗常驻山门者,”玉无暇掐指细数,“上有宗主,下有玲珑阁左右二长老、传功长老、执法长老等七位金丹长老。内门筑基弟子十一人,外门弟子一百三十七人中筑基四十三人,余者皆为炼气。杂役二百二十一人中,炼气五十六人,余者皆是无灵根的凡人。”她敲了敲额头皱眉道,“此疫从内门弟子到无灵根杂役,感染者过半。连金丹修为的传功长老都被秽气缠住经脉。莫非——崇溪与我宗所染并非同一种瘟疫?”
钟离霜神色稍缓:“尚难定论。待沈师妹明日抵达崇溪,梁长老应当自有决断。”她话锋一转,“我更担心的是紫霄宫判断有误,恐令沈师妹她们陷入险境。来信中只求医修,却未提药材——什么瘟疫是只需医修不需药的?”
玉无暇与钟离霜视线相接,脸色骤变:“你是怀疑,紫霄宫也开不出药方。”
“正是。”钟离霜颔首,“紫霄宫济慈殿姜俞殿主医术与梁长老齐名。若连她都束手无策。”她顿了顿,“此事非同小可。师尊正是虑及此节,才派我二人先行探查,再谋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