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院门前同那引路弟子告别，江逢澜瞟见一个瘦小身影蜷缩在院门旁的草丛里。她轻手轻脚地凑上去，拍了拍那女子的肩膀：“这位师妹，在看什么呢？让我也瞧瞧——”倒抽一口凉气连退三步。

回头看向她的是一张骇人的面孔，整张脸仿佛从鼻梁处塌陷下去，布满紫红色的丘疹，十分可怖。见有人来，她咧开嘴，嗬嗬哑哑眼神涣散，显然神志不清。

“怎么了？”钟离霜听见动静快步进前。待看清那张畸形面孔，她剑眉微蹙，肃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呵——嗬——” 女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这时二人才注意到她手上同样布满丘疹，有些已经溃烂流脓。莫非这是此次染疫的弟子？江逢澜连忙拿出面纱遮住脸，钟离霜指尖轻点，凝出灵力结界罩住那女子。“在此看着她，我去找人来。”同江逢澜对视一眼正欲转身，一道绯色身影急急奔来——

“柳娘！”

被结界弹开，玉无暇蹙眉回首，猝不及防与数年未见的故人四目相对。

“玉师姐！”江逢澜拽下面纱惊喜地唤道，“当真是好久不见！”

“咳咳，你，你们怎么在这里？”玉无暇后知后觉有点尴尬，“这个结界……”

“我设的。”钟离霜神色如常，指尖灵力未收，“她似乎染了疫病。”

“柳娘没有染疫，她……是杨梅疮，毒气侵髓以致神志不清从醉梦居跑丢了。”咽下方才那一丝尴尬，玉无暇正了正神色解释道，“她是上月刚收进门的杂役，如果能治好熬过去，就能引气入体修炼了，所以放开吧，我带她回我那里。”

钟离霜凤眸微挑，见玉无暇神情郑重，便掐诀收回了结界。

“玉师姐，真的没问题吗？”见玉无暇直接揽着那人的手，江逢澜有点肉疼，好怕传染。

“杨梅疮是凡人疾病，修士真气护体不会被传染。”看出来江逢澜在想什么，玉无暇安抚道。“看样子你们是因公务而来，待我安置好柳娘，再来找你们小叙。”

“好，我们暂住此院”钟离霜微微颔首应下，“你先忙。”

客气告别，目送玉无暇扶着那痴女走远，两人踏入客院，江逢澜拽了拽钟离霜的衣袖：“大师姐，有没有觉得玉师姐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钟离霜投来询问的目光。

“她身上的脂粉味没那么浓了，言谈举止也庄重许多。嗯——没准因为是在宗门吧，到底也是大师姐，好正经哦。” 江逢澜歪着头想了想，总结道。

“或许吧。”钟离霜淡淡应道，目光扫过院中盛开的合欢树，反手推开了客房门。

未多时，与尚未抵达崇溪的沈师姐传音交换了消息，江逢澜陪着大师姐整理文书。此行突然，那些批了一半的文书也被她带过来，届时一并传信给师尊，免得她老人家还要劳心费力从头跟进。屋内静谧，唯有狼毫在宣纸上沙沙作响。钟离霜执笔写着工整小楷，在折子末尾题上“戊子己未丙子”时，顺嘴问道，“巽瑶可到玄天宗了？”

“我们刚到合欢宗地界的时候就收到二师姐传音，说是已经到了。”江逢澜一边整理案上信笺一边答道，“她常去那边采买乌锡，熟门熟路的，约莫三日就能返程。”

正说话间，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应当是玉无暇了。江逢澜快步上前拉开门扉，“玉师姐！快请进！”笑吟吟地将人迎进来。

手里提着一叠浅褐纸包，细绳在腕间晃荡，其上还印着合欢宗特有的缠枝纹样。玉无暇朝二人浅浅一笑，环视屋内，自然而然地走到钟离霜对面落座。八仙桌上砚台未干，钟离霜刚写完的折子还散发着淡淡墨香。江逢澜见状，忙挪到侧边的海棠案几上，将桌面腾空。

“叨扰了。”玉无暇说着，素手掐诀，一套青瓷茶具凭空浮现，壶中清泉自沸，她拆开纸包的动作行云流水，新茶入盏时，几片嫩芽在杯中舒展，宛如初春枝头的新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