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二师姐,孔雀一族算不算你的远亲呀?”江逢澜叼着荆条,含含糊糊地问道。
鹤巽瑶指尖轻点茶盏,闻言失笑:“那关系可比仙门和魔族还远,攀不上的。”
“哎?那会飞的妖族到底有多少种呐!”和师尊分了整整一坛青竹酿的江逢澜现在脑子黏成一团,眼神发直,讲话也是想一出是一出。
见她这副模样,鹤巽瑶眉梢微扬,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多的很呢,天生会飞且有灵的就有鹪?、鵎鶋、??、虞?、鹬……”
江逢澜感觉二师姐讲了句咒语。只见鹤巽瑶朱唇一张一合发出声音但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连忙摆手,“等等等等!二师姐,我、我突然也不是那么想知道了……”
鹤巽瑶浅笑出声,目光转向一旁执杯浅酌的师尊。盛陵光一袭朱衣,墨发半挽,此刻眉目微醺,倒是比平日少了几分肃冷。“师尊,说来您在般若寺提到惘川之役,都没跟我们好好讲过呢。”
从一片迷蒙中捕捉到二徒弟的声音,盛陵光慢悠悠思索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在问什么。复给自己斟了一杯青竹酿,剑眉轻挑,“陈年旧事,一时不知从何讲起。”
“那便,从记得的地方开始呢?”岳归棠轻声接话,拿过二师姐身侧的茶壶给师尊斟了一盏清茶。
就连一直沉默布菜的钟离霜也抬眸望来,亦有几分好奇。
记得的地方?
盛陵光垂眸,杯中酒液映出她微漾的眸光。她的记性可不算差。从最初到最终,执明仙尊的一颦一笑,至今历历在目。
若要说惘川,便不得不提六十多年前那场仙魔大战。
那可真是旷日持久的战争,几乎席卷此方地界所有宗门。即便是在惘川之战紧闭山门的般若寺,亦未能独善其身。
魔域来攻,首当其冲的,就是正道魁首三清宗。
起初,她并不明白风平浪静的为何突然同魔域开战。只听闻是魔修咄咄逼人,在边境挑起事端,以残忍手段屠戮仙门修士。几番争执不下,此事终成导火索。先是宗门对峙,继而整军备战——魔域大军压境,仙门各派则结成同盟,每座城池都在上演拼死搏杀的故事。
战事惨烈,元婴期的长老们身先士卒,折损甚重。商陆医尊也某次支援出诊时遭遇魔尊桑华率众突袭,折了近乎半条命。
那时的盛陵光,还只是三清宗外门首徒。虽挂着外门的名头,实力却已与内门亲传不相上下。宗门出征时,便也将她编入战阵。她记得那时的自己——青丝高束,一柄长剑斜挂腰间,整日混在一群男弟子中称兄道弟。仗着天赋过人,又生得一副玲珑心窍,在宗门里左右逢源,颇有些自诩不凡的心思。
高台之上,牵机阁长老匆匆来报,说是魔尊及春夏秋冬四大护法向北而去,此刻追击,可在惘川截住她们。
主位端坐着继任掌门不过五年的纯阳道尊。这位资历尚浅的掌门侧头看向身侧的师姐:“师姐,您看……”
叶执明今日换了身玄色金纹道袍,青丝以玉簪高挽,斜倚在太师椅上。纤长的手指轻抵下颌,往日温婉的面容此刻却添了几分沉郁肃杀。“也罢,本座亲自去会会她。”
“四大护法皆是元婴境高手,仙尊要独自前往?”一位女长老皱眉劝阻,看衣饰是楼外楼的,“据说魔尊已入化神境。医尊重伤未愈,若仙尊再有闪失……我仙盟此方阵地岌岌可危。”
“无妨。”叶执明抬眸,眼底似有寒星闪烁,“带上我太清峰弟子足矣。”她略一沉吟,“若有愿随本座迎战者,可继任峰主之位。掌门以为如何?”
那位尚在元婴初期的小师叔只道是应下了。
叶执明目光扫过台下众弟子。内门师兄们面面相觑,无一人敢应。那可是凶名在外的魔尊呐,执明仙尊不过是元婴大圆满,如何能奈何得了她。
良久,校场只余一片沉寂。叶执明最终还是叹气道,“罢了。”
所谓师徒情深,都是虚的。所谓人心向背,在绝对实力面前都算不得数。看着这场面,盛陵光不知为何心生如是感慨。
“弟子愿同仙尊一道,奉微薄之力。”盛陵光自人群后方起身。倒不是对峰主之位有什么想法,她只是不愿见仙尊孤身一人迎战。
“好孩子。”注视着这身着普通弟子袍一脸肃穆的外门弟子,叶执明眸中冰霜渐融,似春水破冻,“若此行一去无回……”
“那便一去不归。”盛陵光斩钉截铁。
“不错。”拂袖起身,对纯阳道尊道:“就她了,我们即刻出发。”
“师姐保重。”纯阳道尊亦起身相送,“待我等整顿旗鼓,必尽快增援。”
“且慢!”本应闭关养伤的商陆医尊赶来,素白的道袍上还带着清苦药味。她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小徒弟梁决明,想来是她去报的信。“拿着。”医尊将乾坤袋塞入叶执明手中,“我在此镇守阵地。你们……务必要回来。”
“胡闹!你不该破关。”叶执明蹙眉,却还是接过乾坤袋,顿了顿,又道,“既然来了,就请师妹做个见证。若我等归来,她便是太清峰少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