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方丈大师啊,我楼外楼远在南方,您却要我们打头阵去最北边的荒原,这实在是……”楼外楼使者无奈地拿着玉箫指向大殿中央的沙盘,一道灵光在沙盘北境亮起。“牵机阁在悬天涧西南,观星斋在悬天涧东南,它们那个不比我们近便?更别说那片荒原本就是御兽门的地界。”他眉头紧锁,“这么远的距离,这么早的部署,只怕我宗主力未至,老家先被隔壁合欢宗抄了。”
约定的会盟之日已至,大雄宝殿内,灵气氤氲茶香四溢。各派代表济济一堂,议论声此起彼伏。
“牵机阁占据西南地利,本就该在原地掠阵,照你说的到东边去不是事倍功半吗?”牵机阁使者拍案而起,案几上的茶盏随之轻颤。
“阿弥陀佛——”须弥座上的老方丈双手合十,白眉微垂。
“方丈!都到这时候了,把御兽门叫来吧,他们那片地真真是咽喉要道,关乎胜负决定生死啊!”不知是谁又在下面喊。
“方丈?”
“施主——”
“方丈,我宗宗主说了,可以先遣三位金丹大圆满的长老助阵,后续视情况再作补充轮换。”
——“哦呦,这么热闹啊?让我听听你们在做什么?”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嗤笑,极为突兀。
“哪来的小丫头?如此无礼?”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拍案。
“你看我是谁?”少女轻笑一声,缓步走入殿中。随着她每一步落下,鎏金地面上便绽开一朵灵光凝结的孔雀羽纹。
大殿骤然安静下来。来者碧色上衣,墨绿下裙,臂上坠着珠翠,貌若二八少女,面容姣好,但是眉心之上,还有一枚正紧闭着的竖瞳。
她是孔雀妖。
“听说你们打算围攻悬天涧,我就来了。”孔雀妖玉指轻点,一道碧光闪过,大殿中央的沙盘应声碎裂。她足尖轻踏碎片,直视须弥座上的方丈,“老头倒有几分本事,不知敢不敢把此次纷争的原由说与众人听呐?”
“佛门净地怎容妖孽撒野!”旃信尊者怒喝,无畏印金光大盛,却在半空被一道剑气截断。盛陵光好整以暇悠悠道,“方丈何不听她讲完?也好让我们听听原委。”
侧头瞟了眼出手的女修,忽然想起那个叫鹤巽瑶的小姑娘信誓旦旦的模样:“我师尊的位置就在大殿须弥座下的首席,你肯定能一眼认出她的!她很和善的!你就放心好了!”——果然“和善”,孔雀心下忍俊不禁,复又严肃起来。
她看向方丈幽幽道。“我悬天涧本就无甚尊卑秩序,弱肉强食再公平不过,有些小妖它修为造化不够,没了就没了,但是——” 眉间竖瞳骤然睁开,声色俱厉,“但是你们般若寺专杀我孔雀一族是闹哪样?在我孔雀族地烧杀劫掠——你们!上一个在我悬天涧眼皮底下搞灭族的人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大殿两侧顿时骚动。左侧各派使者冒出窃窃私语。右侧众比丘罗汉神色各异,有几个已然按住降魔杵。蠢蠢欲动似乎想直接拿下这只孔雀妖。香炉青烟被紊乱的灵气搅得扭曲变形。
“你既灭杀役使我族,那就休怪我悬天涧见佛修而杀之了!在座诸位,人妖殊途,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但是肆意灭族,是伤天和!听闻你们仙修最讲伦理纲常,这件事,你们还要参与吗?”瞥了眼一众使者,见几个仙修神色不大好看,复又向着方丈。
“本想着要打就打,悬天涧还没怕过谁,大不了谁都别想好过。但是前些日子我悟了点天道,牵扯太多终是不妥,所以今日亲自前来,遵此方天道古制,约君子之战,老头。你我打上一场,为此仇做个了断!”
见那方丈讲不出话,孔雀气势愈盛,目光锐利,咄咄逼人。“老头,我也懂得几卷佛法。若我赢了,孔雀明王的尊位归我。若你赢了,仇杀令止,孔雀一族天命无归!”顿了顿,纤指指向老僧,“你我君子之战,不牵扯其它人,如此够诚意了。你若不应,就是拿在座诸位的命舔你的老脸做你挡箭牌!挑起连天战火,罪皆在你!”
“妖女休得猖狂!”一位黄须罗汉终于按捺不住,“你妖言惑众在前,侮辱我佛在后,明王乃阿弥陀如来慈悲所化,尔等妖孽竟辱人如斯!”
孔雀突然轻笑,珠翠相击清脆:“哦?你就是不认咯?敢做不敢认?你师傅没教过你?悬天涧仇杀令唯因灭族而发?唯有灭族恶徒被杀?我妖族血誓诚意通天,天理昭昭,你个出家人还在这口出诳语呢?也是,灭族的事都做得出来,何况骗骗人呢?”直接拔高了音压下殿内比丘沸扬之声。
“况且——你佛就是这么慈悲的吗?踩在我辈的头顶上就是明王了?那我就明说了,‘往昔金曜孔雀王者。岂异人乎即我身是。’说的是孔雀王者为如来,绝非尔等屠戮我族造下杀孽的人。不是吗?”负手欠身,轻蔑地瞥了那罗汉一眼,一枚孔雀翎射出,钉在须弥座的莲花瓣上,“少废话,战书已下,战与不战,你个老秃瓢给个准话!”
指着那妖孽半晌,旃信尊者转向盛陵光时,白须都在颤抖:“仙尊!这妖孽竟辱我至此!”
“归根到底……是你般若寺,对孔雀赶尽杀绝。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此不失为一个好法子。”盛陵光指尖轻抚剑穗,语气平淡,“屠戮一族的因果太重,本座贸然出手属实不妥。或者说,你打不过她,那就请千里传信我宗宗主,自然由我三清宗来帮你镇这个场。”
“仙尊!那您是来做什么的?”角落里有人愤愤道。
“来参会。”微微偏头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