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采薇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把平整的布料捏出几道褶皱。
池千夏那句“我先追着,你考虑一下”仿佛还在空气里回荡。
她不是不心动。
恰恰相反,在池千夏说出戒烟戒酒都是为了能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杨采薇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池千夏张扬耀眼,走到哪里都自带气场,是习惯了我行我素的人。她还抽烟喝酒,性子野,光是听她的那些惊人事迹,杨采薇都觉得害怕,以至于她每天都在提防着被打。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很好看,还会因为她酒精过敏、对尼古丁过敏,硬生生戒掉了这些习惯。
她怎么可能不心动,她心动。可她骨子里的怯懦和谨慎,还是让她不敢轻易点头。她依旧觉得好看的玫瑰适合远看,不适合拿在手中,因为会刺到手。池千夏就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所以,面对池千夏满怀期待又带着一丝忐忑的目光,杨采薇终究是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她抬起眼,眼底带着几分柔软,又带着几分逃避,轻声开口:“等你病好了再说吧。”
话音落下,她清晰地看到池千夏原本微微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她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话,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和笃定:“我好得很快的。”
那样子像是只要病一好,她就能得到一个答案,就能等到她想要的结果。
杨采薇感觉到不对劲,不是病好了就跟她在一起。但是看着池千夏现在的样子,她始终没开口解释。
这时候,杨采薇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她记得自己刚才拿退烧药的时候,那盒药分明是全新未拆封的,连外包装的塑封都完好无损。
犹豫了片刻,杨采薇还是开口问道:“对了,池千夏,你之前发烧了没吃药吗?刚刚我拿退烧药的时候,你那盒退烧药都还没拆。”
原本还满眼欢喜的池千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杨采薇的目光,耳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
这个问题,直接戳中了她的心虚。
装病,当然就没拆了。
被杨采薇这么直白地问出来,池千夏一时语塞,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勉强找了个借口:“我之前没那么严重,就感觉不用吃药。所以,没拆。”
池千夏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心虚,甚至不敢看杨采薇的眼睛。
杨采薇盯着她看了几秒,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上一次池千夏发烧,精神状态依旧很好,出了很烫之外,看不出半点虚弱的样子,和这次浑身无力、脸色苍白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很快替池千夏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这次估计是淋的雨太大,寒邪入体,才会烧得这么厉害,这么难受。
杨采薇一想到池千夏是淋雨生病的,心就不自觉地揪了一下,这家伙真的好可怜啊。
她微微倾身,朝着池千夏靠近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杨采薇抬眼,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轻声问道:“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为什么在外面淋雨?”
空气安静了几秒。
池千夏脸上的情绪有了转变,不是心虚了。她眼眸暗了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半天,才极其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和委屈。
她没有说原因,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些来自家庭的压抑,那些不被理解的束缚,那些伤人的话语,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底,密密麻麻地疼。她不想把这些负面的情绪带给杨采薇,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看到自己这么狼狈又脆弱的一面。
杨采薇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里微微一沉。她看得出来,池千夏有心事,而且是很重的心事。
但她没有追问到底。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提及的过往和伤痛,既然池千夏不想说,她就不逼她。有些情绪,只能自己消化,有些伤口,只能自己慢慢愈合。她能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给她一点温暖,一点依靠。
于是,杨采薇轻轻点了点头。“不想说就不说了,你好好休息,睡一觉,醒来就会好很多了。”
池千夏吃了退烧药,药效渐渐开始发作,浑身泛起一股淡淡的倦意,眼皮也开始打架,脑袋昏沉得厉害。她往床头靠了靠,点了点头。
池千夏拍了拍自己身边空着的位置,忽然说道:“你也睡。”
杨采薇闻言,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也到睡觉时间了,那就一起睡吧。她轻轻“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点点距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池千夏还是在发烧。
杨采薇睁着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她侧过头,静静地看着身旁池千夏的侧脸。
杨采薇的心里,乱糟糟的。
有心动,有忐忑,有不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
她想了很多,想池千夏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想自己是否合适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其实,她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
只要池千夏是真心的,只要她们愿意一起努力,好像那些所谓的不合适,也不是不能磨合。
沉默了许久,杨采薇觉得,有些话,她还是想告诉池千夏。
她不想看到池千夏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不想看到她因为心情不好,就用淋雨这种傻气又伤身的方式来折磨自己。她想让池千夏好好爱自己。
杨采薇微微侧过身,面对着池千夏,声音轻轻的,试探的叫了她一声。“池千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