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拆开信,粗略扫了一眼后收起,又问:“清理干净了?”
“干净了。学生们的房门不知道被谁锁上了,省下不少事……要放他们出来吗?”
“不。”
西里尔言简意赅:“没抓住信徒前,所有人都是嫌疑人。”
“就先关着他们,反正只是一天时间,饿不死。”
宿云微眼皮一跳,抬手摁了摁眉心,此刻才算是切实体会到了审判庭的权势。
一整车的学生,都是各族最天赋异禀的孩子,其中最不乏的就是身份尊贵的,现在却是说禁闭就禁闭。
她锁了所有的房间,想来还真是替他们省下不少事。
“那这位小姐……”
下属觑着西里尔的脸色,有些犹疑地问道。
“她不需要。”
“我马上回房。”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宿云微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与其他人身着同一种黑色的长装,隐着金银的细线,让宿云微想起那条华贵的织金长裙。
想来主教给的资金充裕,这身衣服看着比起神殿职员统一制式的长袍还要矜贵不少。
她扯起唇角:“要一视同仁啊,老师。”
两人静默间,一道灰色的影子忽然从后方的车厢窜了进来,只是速度还是没有审判庭快。
他撞在一把雪白的剑上,被严密地拦在了队伍之外。
是一只灰色的狼,身形并不算大。
他撞上剑柄后,往一侧的地毯上滚了几圈卸下冲击力,而后迅速起身喊道:“格蕾丝!是我!”
宿云微皱起眉,拨开身前的人走向他:“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让你待在房间里吗?”
尼克斯恢复了人形,见她周身毫无损伤,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但还是回道:“那么多黑暗生物,我怕你一个人死在外面,没人收尸,行了吗。至于我怎么出来的你就别管了。”
宿云微知道他会开锁,但没料到他连门外的锁都能想办法打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虽然语气不善,但宿云微能听出其中的关心,神色缓和了些许,觉得他可以由“蠢货”的行列重新划分至“有点蠢但心不坏”里去。
审判庭的人依旧举着剑,宿云微拍了拍他身上的灰,见他肩上有一道血痕,道:“他也是学生,来找我的,我现在带他回去——能把剑放下了吗。”
她压着火气,放缓了声调:“先放我们回房间行吗,之后要搜查还是审讯,都随审判长的便。”
听到她这样说,西里尔终于有了动作,他抬了抬手,示意下属放人。
宿云微松了口气,头也没回地扶着尼克斯走了。
下属小心地看了西里尔一眼,忽然惊悚地发现他衣领上方裸露的脖颈处有几道交错的红痕。
像是……被人用力掐出来的。
可是又有谁能近得了审判长大人的身呢?
下属眼皮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又立刻打住了自己的念头。
“您受伤了?”
“不碍事。”
西里尔淡声道:“矮人工匠带来了吗,让他们今晚之内修好列车,修不好就等着和食尸鬼关在一起吧。”
“还有,给学院回信,就说我答应了。”
“……是。”
下属心下诧异,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先前审判长已经准备回绝了学院邀他继续留校教学的请求。
怎么忽然又改主意了?
-
宿云微带着尼克斯匆匆离去,尼克斯回头看了一眼,问她那些又是什么人。
“审判庭的人,还有你心心念念的西里尔教授。怎么,原来你不认识他?”
尼克斯:……
他撇了撇嘴,给自己找补:“他又不负责我们种族的招生,我只是听过他的名字,知道由他负责人类族的招生而已。”
宿云微懒得骂他,把人拎回了自己的房间。
玛莎方才在她起身时就已经醒了,只是听她的吩咐没有出来。
她让玛莎找了块纱布出来,浸了治疗药水后敷上了尼克斯的伤口处。
包扎到一半,就听见不远处的车厢传来哭声和呵斥声,大概是审判庭开始审讯了。
宿云微看出来,从事发的那一刻起,这辆列车便由审判庭全权接管,车上的一切学生和人员都进入了他们的管控之下。
尼克斯抱怨道:“审判庭的人也太过分了,居然就这样直接拘禁了我们,这是合理的事情吗?”
宿云微扫了他一眼:“这种话少说,也别在我面前说。审判庭如何行事,代表的都是主教意志,不是我们可以议论的。行了,包好了,回你自己房间去吧。别再耍小聪明跑出来。”
“知道了。”
对方戚戚应了一句,忽然目光一凝:“你嘴角怎么有伤。”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奔跑的缘故,她的唇色并不如先前看到时苍白浅淡。
宿云微:……
她没有回答,将人扔回了他自己的房间,抬起手将他的房门再一次上锁后,没什么表情地转身回房。
不久之后玛莎同样被审判庭带走审讯,宿云微倒是没人提审。
她拧起眉,最终没说什么。
毕竟如果不是审判庭及时出现,他们大概现在还被魔物包围着,不能动弹。
玛莎回来时,天色已经接近破晓,窗外的天蒙蒙亮着,宿云微没有睡意,坐在沙发上等了一夜,又思索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此刻见到她,才略微放下心来。
她在想昨夜列车上发生的事情是否也是早有预判的——王宫一役,光明圣女没有得手,孤立无援的列车是一个再度下手的好机会。
车上只有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学生,没有任何大魔法师,只需安插几个信徒,召来魔物,或许所有学生都将遭遇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