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动静比起最初时更大了,有人类的学生已然惊醒,对着房间内窗户上的不死生物惊惧交加,见到飞奔而来的宿云微宛若见到了救星,也不再对她的黑发黑眼怀有什么芥蒂,扑到门前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宿云微的时间很紧迫,她来不及解释,只告诉他们无论如何都待在房间里,不要开门,那里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有一扇车窗已经被食尸鬼撞碎,大量的黑暗生物涌入了车厢。
好在她已经在那之前把所有人的房门都锁上了。
她只能默默祈祷列车长能尽快处理好防御魔法的故障。
来不及犹豫,宿云微再次飞进了下一个车厢,感觉自己活像一只满列车乱窜的扑凌蛾子,身后引着一大堆的黑暗蛆虫——房门都锁死了,她是唯一的活人,黑暗生物不追她追谁?
又是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有个姑娘好死不死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房间,就是中午拿餐具指着宿云微的那个。
宿云微故技重施,不容分说地提着那姑娘的衣领把人扔回房间,然后眼疾手快地把房门上锁。
女孩焦急地拍打着房门,大意是在恨骂宿云微为什么不让她出去。
“我也可以帮上忙!我不比你差!凭什么关着我!”
可惜门外那道非意外不用的门锁作为学生们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牢固无比,并不是普通的锁,是全然不可能被里面的人打开的。
宿云微皱了皱眉,只觉得这人也是奇蠢无比,难道想不明白现在是在外面的人越多越危险吗?
但凡多放出来一个无知无能的学生,被黑暗生物蛊惑着打开了其他学生的门……
“你想找死我懒得管,但你室友还不想死。”
留下这一句,宿云微没再多言,头也不回地往身后扔了一道圣光术,阻拦了即将追上来的乌泱泱的鬼婆和食尸鬼。
再加一条,希望这该死的窗户别再碎了。
宿云微对自己的运气不抱什么希望,果不其然,在进入精灵的车厢时,宿云微身后的黑暗生物紧追不舍不说,前面还同样出现了触须怪。
这种黑暗生物长得很恶心,一个鼓鼓囊囊的肉球连着几根黏答答的触手,飘飘荡荡盈满了车厢,空气里都是腐烂的气味。
她抬头一看,车厢的顶部有一个被粘液腐蚀了的破洞。
防御魔法还没修好吗?
修建的人究竟捞了多少油水?这是什么纸糊的东西吗?
而且她一路飞窜过来,竟然一个其他的列车员都没见到。
这事也不可谓不古怪。
不过现下她最要紧的事情还是从这群恶心东西的包围里逃出去。
宿云微皱了皱眉,抬手锁上精灵的房门后,直接骑着扫帚一跃,从头顶上那个漏风的破洞蹿了出去。
她没有一刻停息,而是立刻转身,拉开一张无形的弓,朝着洞内的魔物连发数箭,箭箭致命。
震慑住底下的魔物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究竟做到了什么。
兰切斯特那张永远含笑的脸忽然浮现出来,她想起在梦境里他说过——
对精灵来说,万事万物皆可为弓为箭,因为天生神射,是不会拘囿于实质的弓箭的。
魔法能量当然也可以成为弓箭。
只是那时这句话对于准头都不太行的宿云微来说有些过于天方夜谭了,她听过就算,没有放在心上,反而问他:那你为什么还背着那副银月弓?
“因为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宿云微于是难得良心发作,准备将话题揭过。
虽然她没感受过什么父母亲情,但基本的同情心还算没有彻底泯灭。
然而下一刻兰切斯特话音一转:“她曾经用这把弓箭射杀过我。”
宿云微:……
她冷了脸,不欲再搭理这人,回头专心练箭。
宿云微有同理心,但并不多,没有闲心听什么人的悲惨过往,好在兰切斯特也无意提及。
何况在宿云微看来,他们能维持这样岌岌可危的、见不得人的师生关系,已是一桩奇闻了,实在不必再与此人有什么进一步的情感联系。
列车速度很快,加上夜间风大,宿云微只能盘腿坐在破洞上方,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思索自己方才是怎么射出那几箭的,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冷不丁听到了一道冷淡的男声。
“一日不见,格蕾丝小姐的箭术倒是进步惊人。”
宿云微没回头,波澜不惊地回道:“比不上您晋升的速度。”
西里尔在列车顶部行走,如履平地,他走到她身前,伸手扶她。
一回生二回熟,宿云微没怎么犹豫,握住了他的手。
“恭喜升职啊,教授。”
西里尔低头看她,见她眉眼盈着浅笑,身上没有一丝刚从魔物窟里爬出来的狼狈,看不出是真心恭贺,还是阴嘲暗讽。他一时说不出话,只是再次攥紧了她的手,几乎成了一个十指相扣的情态。
宿云微蹙眉,脸上的笑意顷刻就淡了下去。
拉她一把也就算了,这样牵牵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松开。”
她声音冷淡,不复先前的笑意盎然。
她完全想不通这神经质的巫师究竟又在抽哪门子的疯。
“为什么?”
男巫和她对视,似乎是真的想知道原因。
“这恐怕不合规矩吧,教授。”
“原来你的字典里竟然还有‘规矩’两个字?”
西里尔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扣得更紧了些:“你要是守规矩,艾尔·洛利安也不会现在还躺在王宫中无法行动了。”
宿云微倏然一惊,只觉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面上却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你是在审讯我吗?”
男巫声音冷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