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足以看出这件事牵扯得有多深了。

宿云微原以为要等人通报，或许还需要层层核验的，没想到西里尔直接带着她进了大殿，也无人阻拦。

权限看着不低的样子。

主教不在前殿，他们穿过中部的庭院，来到了内殿的祷告室。

内殿的彩窗斑驳，穹顶很高，铸着一尊巨大的光明神的雕像，通体由一种白色的像是玉石的石料打造，神容模糊，一眼望去，只觉仿佛雕像周身都镀着一层莹润的白光。

神像手里托着一只银瓶，有清澈的水流自瓶口倾泻而下，同样淌着圣光，汇聚在下方的水池中。

这就是圣水了。

大主教塞勒涅位于神像之下，侧身而立，一身鎏金白袍，身后的长发与瞳色皆为浅灰。

同样看不出种族，也辨不出年岁。

宿云微看着他的侧面，竟觉得和其上方那尊神像有种难言的神似感。

主教塞勒涅给人的感觉同样是冷漠的，但与西里尔不同的是，那种冷漠就像是坐壁观上、看似慈悲却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光明神像，有一种非人的，无生命的，石质的冷淡感。就连他发肤的颜色都很像是雕塑身上的。

他转身看过来时，眉眼间确实有一种尊贵无上的气度，还有一种很淡的分不出是疲惫还是厌倦的神色。

西里尔俯身行礼，宿云微便也跟着他行礼。

她垂着眼睛，不再随意打量这位大主教的面容。

很多人的生死都在这位主教的一念间，宿云微自觉还是很惜命的。

大主教很淡地应了一声，让他们起身。

“没有什么别的事，只是要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

倒也没什么别的。

除却关于宿云微自身魔法属性的一些问题，左右就是问宿云微是怎么救出国王的。

宿云微斟酌着语句，尽量简洁地说了过程——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能救出国王，一半靠出其不意，宿云微初出茅庐，不够的魔法水平都用胆量来凑了，她想的简单，行事跳脱，反倒正好打了光明圣女一个措手不及。

一半是因为圣女本身人手就不算太够，还真让宿云微浑水摸鱼混了进去；贝拉和她积怨已久，倒是帮了她一程。

顺带就是感谢西里尔给的高级魔药和圣女的属下们那套活似见光就死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否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伪装成其中的一员——西里尔适时解释了一句，由正常种族转化为亡灵有一段过渡期。这段时间内人或是其他种族会出现怕光怕风的症状，因此会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没曾想便宜了宿云微。

听到她连着扒了两个人的衣服，就是塞勒涅的神色也起了些波澜。

等宿云微叙述完，他抬手摸了摸宿云微的发顶，这时他的神态也不像神像了，倒像一位长辈。

“你做的很好。”

塞勒涅淡声道：“到底还是我们让你涉险了，这件事本不该由你来做。”

“我在你身上施加了一道守护咒语，危急时候，可以保你性命无虞。不过，只能使用三次，而且对方的实力需在我之下。”

宿云微眼睛一亮。

她这也算是拿到……免死令牌了？

虽然有限制条件，但这个限制也算几近于无。

毕竟整个艾瑟兰亚大陆，实力在塞勒涅之上的魔法师即便有，也是寥寥无几。

她谢过了塞勒涅，然后不再多言。

他继续和西里尔交谈。这件事牵涉甚广，一桩桩一件件都要西里尔去处理。

两人也没避着她，宿云微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块会呼吸的石头，回过神来时，主教已经离开了位于双叶街的光明殿。

这位大主教日理万机，想来能抽出时间离开总殿来到人族的王城，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不知为何，宿云微总觉得这位主教看起来……有种身体不太好的感觉。

不过这猜测就有些逾越了，宿云微立刻打住了自己的想法。

西里尔扔给她一支银瓶，看起来就像是神像手上那个的缩小版，宿云微反应过来，是让她去接圣水。

她兜里的圣水还是先前国王给的，上次对付缚灵加上今天晚上的事情算是用了个干干净净。

所以她也没推辞，抱着瓶子就跑到了圣水池前。

这瓶子看起来巴掌大一点，圣水装进去却好像落进了无底洞，她等了好一会，才看见瓶中有圣水溢出。

才算是装满了。

离开神殿前，宿云微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尊神像，仍旧看不清其面容。

这位创造了艾瑟兰亚大陆和无数神奇魔法生物的神明，似乎只存在于传说与诗歌之中，无人知晓他的存在，也无人见过他的容貌。

宿云微一哂，转身离开了。

出了这种乱子，外面的人虽然不明所以，但也隐隐感到了不安，今晚的双叶街并不似往常热闹。

宿云微搜寻了一会，才找到一个还在营业的食肆。

热气腾腾的小锅里煨着炖牛肉，一旁还有些热鳗鱼、烤土豆和面包一类的小食。

宿云微坐在了温暖的灯光下，朝西里尔挥了挥手，表示他们今日可以就此别过了。

没曾想西里尔竟然折返了回来，就在她的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