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同样是梦境的缘故,虽然在梦境里她已然精疲力竭,现实中却如同正常睡了一觉一般,浑身上下并没有丝毫不适与疲惫。
想起兰切斯特那句明晚见,宿云微忽然浑身一阵恶寒,她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决定不再想这件糟心事,起身下了床。
她对梦境实在产生了阴影,哪怕现在时间尚早,也没打算再睡回笼觉。
推开门,刚好撞上端着毛巾热水的玛莎。
“小姐,您醒了?”
宿云微一愣:“今天怎么这么早?”
“不早了小姐,今天您要入宫面见国王陛下,晚上还有一场晚宴,爱丽西斯小姐已经起身梳洗了。”
宿云微:?
“什么晚宴?怎么又要入宫。”
她一穿越过来就是在王宫的舞会上和那些劳什子的王子小姐们大战了一场,对这个地方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印象。
更何况,她对舞会与礼服裙之流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这宴会到底有什么好开的?宿云微感到不解。
玛莎叹了口气:“昨天公爵府太乱了,我忘记跟您说了。伊斯圣索的考试结束后,国王会召集通过了考试的学生们齐聚王宫进行会话,然后召开宴会,宴会还会邀请学院的老师们一起参加,也算是给学生和老师一个提前了解彼此的机会。这算是王国的一个传统了。”
“哦,这样啊。”
宿云微点点头,觉得这不就是魔法界的曲江宴吗。
考入伊斯圣索,大概和凡间学士一朝中举没什么区别。
看下是肯定不能不去了。
宿云微也叹了口气:“行吧,要做什么。”
“您先洗脸漱口,吃完早餐后我再来为您梳妆。”
宿云微吃早餐的时候,爱丽西斯已经在梳妆打扮了。
听佣人说,艾尔殿下还特意命人送来了一套华丽的礼服。
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有意无意地落在吃着果酱吐司的宿云微身上。
宿云微:……与我何干。
爱送谁送谁,她才懒得理。
说实话,其实她还要感谢艾尔在她来之前就退婚了,为她除去了一个大大的麻烦——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和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谈婚论嫁,也对恋爱与婚约没有任何欲望。
她悠然自在地吃完了早餐,擦嘴漱口,然后去找玛莎。
玛莎已经拿了几条宴会礼裙送到了她的房间里,宿云微左右看了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便随手指了一件黑白双色的拖尾长礼裙,腰间别了一只样子很像白山茶的花。
“就这件吧!”
“会不会太普通了点?”
玛莎犹豫道。
“爱丽西斯小姐的礼服裙用了织金纱,听说是矮人王国工匠的新发明,穿在身上流光溢彩,宛若天国锦缎。这一件会不会太普通了。”
宿云微:……
能说吗。
其实她只想披个黑色巫师袍了事来着。
她对这种活动实在是兴致缺缺,也没有意愿和谁争奇斗艳,对着装的要求只有符合规矩不出错罢了。
玛莎顿了顿,没再坚持:“好的,我明白了。”
换完衣服,玛莎替她打理头发。
宿云微的头发很顺滑,发丝上的光华随着玛莎的动作微微流转,最后被梳成了一个简洁的发髻,盘在脑后,并嵌上了一只钻石花头饰。
此外除却脖颈间的一只丝绸颈带,没有再戴什么其他的首饰。
宿云微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准备起身离开,又被玛莎按回了座椅。
“还没上妆。”
直到最后一步结束,玛莎才放她起身。
她看了看镜子,妆面遮掩了这张脸上的苍白,唇上只浅浅涂了一层玫瑰色的膏脂,在宿云微勉强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得了自由的宿云微离开房间,前往马车门廊。
玛莎是不能随她一起参加晚宴的。她将和公爵夫人与爱丽西斯一起前往王宫。
好消息是,三人同乘一辆马车,大概率不会再在半路上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坏消息是,与公爵夫人同乘并不算什么很好的体验。
她先是指出宿云微的礼服过于素净、妆容过于寡淡,看起来不像公爵家的女儿。
又对她进行了一番说教。
大意是她是公爵家的女儿,进入魔法学院后也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她的荣光是温特沃斯家族赐予她的,此后行动便也需时时以温特沃斯家族为首。
宿云微弯唇冷笑。
怎么,从前恨不得从来没有生出过格蕾丝这个女儿,格蕾丝凄风苦雨十八年,一朝换了芯子觉醒了天赋,又开始一口一个家族荣光了?
还挺会膈应人的。
她扫了眼倚靠在窗边不言不语的爱丽西斯,不紧不慢道:“母亲,你还真是高抬我了,温特沃斯家族最闪耀的明星一向是爱丽西斯不是吗。”
“这话还是跟她说吧,我就不听了。”
公爵夫人神色一僵。
她对这个女儿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还是昨日温特沃斯公爵反复强调,她才决定伴随两个女儿入宫。
在她看来,格蕾丝作为公爵府家的女儿,曾经令公爵府蒙羞十八年之久,现下通过了伊斯圣索的考核,合该心怀愧疚地为家族奉出一切。
从未预料到她会这样不买账。
公爵夫人的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难看了。
她不由得想起昨晚的闹剧。
公爵夫人并不觉得爱丽西斯做错了什么,她只觉得格蕾丝既然通过了考试,为什么不早点回到府中告诉他们?害得他们闹了这样大一个笑话。
得罪了西里尔,还为此捐赠了一笔不小的资金。
还害得爱丽西斯被公爵训斥责打,连她都拦不住。
宿云微看着她神色变化,哂笑了一声。
缺失了十八年的亲情并不会和魔法天赋一样一朝诞生,公爵夫人对外冷厉,唯一的母爱大概都给了爱丽西斯这个女儿。
而格蕾丝呢,从前是令她蒙羞的抹布,此后是合该为她所用的工具。
公爵则比她更冷漠。
他对爱丽西斯或许都没什么父爱,哪个女儿能够带给他荣耀或是利益,才配称作他的女儿。
宿云微收回目光,想,从前路过她家门口的那个瞎子神棍说她六亲缘浅,倒也不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