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荷钧伤得太重,招阳实在不放心这一路山高水远,又是漫天冰雪,干脆就在诉县过年,修书一封寄给崇盛帝,告知诉县情况,几人就安安稳稳地准备过年了。
阿明受的是皮外伤,到了腊月便已恢复如初,宋荷钧下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牢房中去看一眼殷武,离上次出门已经有大半个月,屋外被冰雪覆盖,比从窗户中看震撼许多,连树枝上都挂着冰粒子,宋荷钧自幼在京城长大,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身手拨开石栏杆上覆盖的一层厚厚的雪,正准备去触碰挂在树枝上的冰霜。
“咳!咳!咳!”如今还有些受不住这寒冷,猛地咳嗽起来。
“好了!好了!”招阳猛地打落宋荷钧那只准备往树上放的手,“这不是冰就是雪有什么好玩的,你还要不要去看殷武了,不看就回去了!”
“好。”宋荷钧笑着看向招阳那张因为恼怒,有些皱起来的脸,自己受伤后,招阳就没了原来端庄稳重的模样,处处要管着,窗户开久了要说,出了门要说,连韩青或者阿明来找自己,待太久了也要说,偏偏宋荷钧也颇为享受。
那日在昏迷中,宋荷钧听到了招阳的话,便知道对方与自己是一样的心思,这几日本想要说个清楚,却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不是有外人在场,就是被别的事情耽搁了,或者不是合适的氛围,总是捅不破这层窗户纸,宋荷钧也不急恼,来日方长。
几人就这么慢慢走到了牢房,在最靠近角落的地方找到了殷武,此时的殷武,已经完全不复从来的嚣张阴狠,独缩于墙角中,脸颊瘦得凹了进去,听狱卒们说,这几日这人就没有好好吃过饭,在西北这样的地方,只怕熬不到回京受审。
殷武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抬眼看了一眼,见着是几人,便又缩了回去,招阳看了眼放在门边,一口未动,已经冻硬了的饭菜,喊了一声:“殷武。”
殷武没抬头,但招阳知道他听到了:“殷武,这是巡抚使宋大人,也是在桃源阁遭尔等袭击的人,今日宋大人有事要问你。”
见着殷武依然低着头,宋荷钧直接问道:“殷武,今日我等来见你,不是要问你刘景兴的事情。”
自那日刘景兴失踪后,招阳几乎将青州翻了个遍,就是找不到刘景兴的蛛丝马迹,招阳甚至推测,这人是不是早已跑出青州。
“我来见你,是要问你关于你妹妹的事情。”看见殷武抬眼看向自己,宋荷钧才接着说,“公主既然答应了你,那我们就肯定会帮你找到你妹妹,只是若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们,我们要如何找到她。”
“你们……真的能帮我找到她?”殷武嘴角已经干裂,带出的声音比之前更沙哑。
“活会见人,死会见尸。”宋荷钧身体依旧虚弱,说出来的话却重若千钧,重重地砸在殷武身上,“过完年我们就要回京城,到时你要与我们一同回京,等候受审,若是你能好生交代,我们能早日找到你的妹妹,也许你还能有见你妹妹最后一眼的机会,可你如果还没到京城,就饿死在这里,或者是不好好交代,那就算我们最后找到了她,你们怕早就阴阳两隔了。”
殷武盯着宋荷钧,似乎在思考承诺的可信程度,最后一点头:“我妹妹叫殷楚,我们走散的时候,她才十二岁,若是还活着……应该二十二了吧,她很聪明,也很漂亮,对了,她的手腕上,有一道红色的胎记,很特殊,像一根拴在手上的红绳一样,很好看,但是她不喜欢。”
从牢房出来,招阳冻得不行,催着几人就要回屋里,反而宋荷钧更耐得寒一些,阿明自从好完全了之后,就完全不愿意在屋子里待着呢,便在县衙中帮着龚县令做些活,几人回屋的时候,正好碰上龚连溪与阿明两人从外面进来。
“见过公主殿下。”龚县令转身看向宋荷钧,“宋大人可还安好。”
自几人把殷武抓回来以后,龚县令便忙得团团转,几天都见不着个人影,又是要审问抓回来的那些人,又是要去找刘景兴的下落,幸亏还有韩青和阿明两人帮他,只是刘景兴失踪,州衙整个都会被肃清,新的刺史恐怕要明年开春才能到,青州颇有些群龙无首的意思,所幸百姓才刚刚填满肚子,此时正在家里准备着过年,青州又不是边境地方,还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龚大人,如今百姓的生活怎么样?”招阳问道。
“回殿下,如今粮食至少能吃到开春,到时就不担心饿肚子了,百姓也在逐渐恢复生活,到了新年的时候,想必集市什么的,就要恢复大半了,我打算到时候简单办个庙会。”龚县令表情有些尴尬,“公主毕竟也知道,诉县这些日子公廨钱不多,但总不能让百姓天天窝在家里,就只能简单操办了,不过,幸好还有韩青家中资助,也是够用的。”
“热闹热闹也好。”招阳若有所思,将石竹叫过来,“这样,我也拿出一些钱来,龚大人务必要将这庙会办好,办热闹,让百姓快快乐乐过个年。”
到了除夕的日子,宋荷钧已经完全好了起来。
“好了吗?”招阳在外面问到,龚县令真如他说的一样,将庙会办得又热闹又丰富,诉县不再如去年刚进城那样,街边的商铺也都开了门,招阳干脆放了李虎他们一天假,让石竹、银叶带着李虎出门逛逛去了,招阳这喜欢热闹的性子更是被压抑了许久,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早早就约上了宋荷钧要一同去庙会逛逛,这时正等着宋荷钧出门呢。
见着宋荷钧将什么东西揣入袖口,招阳有些好奇:“你拿什么呢?”
“钱袋。”宋荷钧回复道。
招阳噗嗤一笑:“你跟我出门还怕没钱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