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荷钧不能完全相信首领的话,便派阿明带着一队人马先上山查看情况,自己则回到了马车里。
招阳看见宋荷钧手臂上也有一处刀伤,忙问到:“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宋荷钧这才看见自己手上的伤口,想了想回道:“无碍,许是刚才不小心伤到的。”
招阳有些内疚,必然是刚才救自己时被人割伤的:“我先帮你包扎一下,到山上再让医官诊治。”
宋荷钧推辞:“这么个小伤口,早就不流血了,真的没事。”
“不行。”招阳强硬道,“你是因我而受伤,若就此般,我就更对不起你了。”
宋荷钧拗不过她,只好任她去了。
撕开粘在血肉上的布料,再深些怕是就要见到骨头了,还说不疼,招阳赶忙拿出随身携带的雄黄酒为他清洗伤口:“怕是有些疼,忍一忍”
“嗯。”宋荷钧看着快靠到自己怀中的发顶,把视线转到了一边去。
招阳将伤口用干净的帕子包好,问道:“那些是什么人?我们现在到哪里去?”
宋荷钧将事情解释给招阳。
“一百六十多人!光在这山上落草为寇的就有这么多。”
“正是,城里日子更是难得过了。”
山上寨子确实是空的,几人进了寨门,安排着医官一一诊治,宋荷钧找了处院子坐着,未受伤的官兵该休息的休息,该站岗的站岗,看着这些恨不得席地而睡的人,宋荷钧此刻也不想纠结于仪表,连日行军确实是疲惫不堪,今日不进城也许就是天命所为,倒也是个好事。
几人顾不得疲惫,连夜突审领头的几人。
“不必跪下了,过来坐吧。”宋荷钧抬手揉了揉眉心,一个多月舟车劳顿,多次遇袭,今日好不容易可以安稳一点,宋荷钧却不敢放松警惕,若有人趁着夜色,在大军修整之机趁虚而入,后果则无可挽回,不能功亏一篑。
“在下赵东,是青州英县人。”男子坐在宋荷钧对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明明是文官的打扮,下午与自己打斗时的身手却利落的像是经过了多年的训练。
宋荷钧感受到了对方探究的眼神,只是随他去了。
“英县人?”宋荷钧轻轻磕着桌面,强打起精神,也不愿弯弯绕绕套话,直截了当道,“英县乃是青州州衙所在地,日子莫非也难过至此?竟逼得众人落草为寇?”
赵东脸上出现愤恨的表情,语气也急切了些:“大人有所不知!”
赵东还狠狠拍了下桌子:“这州衙里的狗官真不是东西!大人可知前些日子朝堂拨了一批粮到青州来?”得到了宋荷钧肯定的回应,赵东继续才继续说,“那大人可知道,那仅仅只有两万石的粮啊,青州接近四十万人口,两万石的粮是如何够吃!”
对于这件事情,在坐的几人都有所耳闻,只是从亲历者嘴里说出来,更多一份感同身受,谁知赵东的下一句话,却如同在几人耳旁炸响了一道惊雷。
“那大人又可知道?那些粮食连两万石都没有!”
几人犯困的也不困了,都抬起眼神看向赵东,赵东此事已经顾不上这些人是如何看自己的了:“那些粮食,搀着草木、石子儿、砂砾,这才有的两万石,就这么给我们吃啊!”
几人一时竟无人答话,赵东的话在耳边响动,震得耳朵发疼,不知过了多久,几人才回过神来。
“那你们这些天日子是怎么过的?”招阳最先发问道。
“日子怎么过的?日子根本就没法过啊!但凡还有一点活头,我们至于做这个营生吗?至于提着脑袋就为了吃一口饭吗?”说到动情之处,赵东也顾不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将城中的情形如数吐出,“这城里的狗官,一个个肥头大耳,几位可敢相信,如今这样的旱情,城里米粮店有的是存粮,我们这些百姓吃不起,有的是人吃得起,赚得盆板钵满。”
宋荷钧用手支撑着自己头,面上还算是冷静,只是粗重的呼吸声暴露了他的情绪,一旁的招阳眼眶都要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咚!”韩青这些日子在京城,不知家乡是这种情形,更是拍案而起。
听到身边的动静,宋荷钧从手心中抬起脸,使劲拉了拉韩青,将人用力按回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