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盖着某种更深层、更令人不安的气息。
根据孙茂的供词和凌风前期的情报,张侍郎的“怪癖”对象,是一位被买来的绣娘,名唤“红芍”,因其一手惊艳的苏绣而被侍郎看中,实则是其病态嗜好的玩物。
他们此行。
是因红芍父亲,前太子帐下,已故清流老臣,务必将其救出。
绣楼二层的暖阁内,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
一个身着艳丽桃红锦缎衣裙的女子,正背对着窗户,坐在一架巨大的绣绷前。
她身形纤细,肩背绷得笔直,乌黑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几支价值不菲的金簪步摇。
她的手指在绷面上飞快地穿梭。
针脚细密得令人惊叹,动作却透着一股僵硬的麻木。
沈厌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捕捉到异常。
女子裸露在宽大袖口外的一小截手腕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浅粉色的疤痕。
形状扭曲,像是被什么反复烫伤或勒缚过。
她脖颈后侧,在发丝勉强遮掩下,也隐约可见类似的印记。
房间角落里,一个巨大的、造型奇特的鎏金鸟笼空置着。
笼门敞开,里面铺着柔软昂贵的锦缎。
空气中除了浓香,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混杂着药味。
沈泓站在沈厌身后。
他的“嗅觉”天赋在此刻被催发到极致。
他闻到了。
浓烈熏香下掩盖的血腥味,是陈旧和新鲜的混合。
一种特殊药材的味道,用于止痛或愈合?
女子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麻木气息,以及……一丝病态的倔强?
这气息让他心头一凛,顿感不妙。
沈厌对沈泓使了个眼色。
沈泓会意,指尖凝聚一缕极其细微的内劲,如同微风拂过,精准地弹开了暖阁后窗的插销。
轻微的“咔”声,让绣绷前的女子身体猛地一颤。
如同受惊的兔子。
她倏然回头!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可以说稚嫩的脸庞,看似15岁实则18岁。
五官精致如画,本该充满灵动的双眼,此刻却空洞得吓人,像两潭死水。
只有在看清窗外阴影中站着的、并非她恐惧的那个身影时,那死水中才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随即被更深的茫然和恐惧覆盖。
“谁?!”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长期压抑下的沙哑和颤抖,本能地想要呼喊。
却又死死咬住了下唇。
沈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室内。
沈泓紧随其后,两名修罗卫留在窗外警戒。
暖阁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更加浓重。
“红芍?”
沈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受令尊故人所托,带你离开此地。”
少女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抱紧双臂,往绣绷后缩了缩,眼中恐惧更甚。
“令…令尊?什么令尊?不…不认识!你们是谁?出去!快出去!”
她完全否认了身世,对“离开”二字表现出强烈的抗拒。
“大人…侍郎大人待我极好!锦衣玉食,教我最好的绣艺…我…我不走!外面有什么好?都是苦!都是饿!都是打骂!这里…这里才是我的地方!”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急切和狂热。
眼神慌乱地瞟向那个巨大的空鸟笼。
又猛地看向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连接着铃绳的小铜铃——
那是紧急呼救的装置!
沈厌眼神一冷。
沈泓也瞬间明白了状况的严重性——这女子不仅被驯化,精神已极度扭曲。
对施虐者产生了病态的认同和依赖!
她根本不相信他们是来救她的,甚至可能视他们为破坏她“安稳”生活的敌人!
“动手,打晕带走!”沈厌当机立断,对沈泓低喝。
强行带走是下策,但任务必须完成!
沈泓身形一动,正要上前。
危机骤起!
就在这一刹那,红芍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不是按铃,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向旁边一个装饰用的巨大瓷瓶。
狠狠将其推倒在地!
“哐当——!!!”
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炸响!
瓷器粉碎的刺耳声音瞬间撕裂了张府的宁静!
“有贼!有刺客!快来人啊!!”
红芍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发出凄厉尖锐的尖叫。
声音里充满了对“入侵者”的恐惧和对“保护者”的呼唤!
“该死!”沈厌脸色一沉。
楼外远处立刻响起了护卫的呼喝声。
火把的光芒如同被惊动的蜂群。
从几个方向迅速朝绣楼方向汇聚而来!
“她疯了!”
沈泓又惊又怒!
看着那个蜷缩在碎瓷片中、眼神却带着一种扭曲“胜利”光芒的女子。
那股麻木绝望的气息混合着血腥。
让沈泓的心寒与悲伤,几乎凝成实质
“走!”
沈厌当机立断放飞雪鸟。
他知道此刻强行带走红芍已不可能,反而会陷入重围。
他一把拉住沈泓,就要从后窗撤离。
此时后院已经开始乱了,明显早有戒备。
护卫的脚步声匆匆向此处集结。
就在这时。
“咻——!”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钉在绣楼前院冲在最前面的护卫脚下!
箭尾剧烈震颤,发出嗡鸣!
紧接着,“轰!轰!”两声闷响。
府邸东侧和西侧的院墙附近,几乎同时腾起两团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烟雾!
瞬间遮蔽了视线,引起了更大的混乱!
“是娘!”沈泓精神一振!
一道矫健如雌豹的身影,伴随着数名修罗卫,如同神兵天降。
从靠近绣楼的、浓烟弥漫的东侧院墙方向疾冲而入!
正是接到雪翎“素影”示警、全速赶来的凌战!
“这边!”
凌战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手中劲弩连发,精准地压制着试图靠近绣楼的护卫。
为两人撕开一条通路。
沈厌毫不迟疑,带着沈泓,如同两道轻烟,瞬间掠出后窗,与凌战小队汇合。
凌战看了一眼暖阁内那个在碎瓷片中瑟瑟发抖、眼神依旧空洞狂乱的少女。
眉头紧蹙,却没有任何停留。
“撤!”
凌战果断下令。
小队成员互相掩护,弩箭、烟雾弹交替使用,在混乱的护卫和弥漫的烟雾中,如同鬼魅般迅速脱离张府范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里。
绣楼内,红芍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混乱。
看着满地狼藉,缓缓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身体依旧在颤抖。
但眼中那丝扭曲的“胜利”光芒,却渐渐被更深的空洞和死寂取代。
她成功地“保卫”了她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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