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寝只住了他们两个,空间宽敞,所以两人基本没什么交流,更何况白羽大多时候都住在外面,这导致两人大二了还只是点头之交。
桌面上一尘不染,连地板都光可鉴人。白羽放下单肩包,翻出一盒没拆封的巧克力,随手搁在室友书桌上,“谢了。”
室友点点头,没有说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紧接着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来吧。”
门被推开,班长探进半个脑袋,“白哥,有个简单加分多的活你干不干?”
“志愿者吗?不干。”
白羽对着宿舍拍了张照片,低头给苍卿辞发信息,回答时头也不抬,态度冷淡。
班长早习惯了他的性格,仍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哪儿能啊!就是坐宿舍楼下给报道的新生登记,核对一下名单,而且我还给你找了一个帮手,你当监工就行。”
白羽这才抬眼看班长,“几分?”
“十分。”
哇哦,看来是份美差,“行。”他答应得干脆。
夏日的热意浓稠,即便临时搭建的遮阳棚能隔开太阳,却无法抵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热气。
艺术学院宿舍楼下的招待处,红木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嗡嗡作响的小风扇、冰镇饮料,还有几杯未开封的奶茶。
白羽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手机屏幕。额前的碎发被小风扇吹得变形,脸颊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热出潮红,连眼尾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他身边坐着的助手其实是班里的特招生,好像是姓林,长相普通,性格沉闷,但画画很有天赋。
见对方的额角渗出细汗,白羽下意识将对着自己的小风扇转了过去。
结果不到一秒,助手就跟被烫到似的,慌忙把风扇推了回来,“我、我不热。”声音闷闷的。
就这样被拒绝了四五遍后,白羽无奈的趴回桌子上,太无聊了,眼皮渐渐变得沉重,他索性枕着手臂,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人吵醒的。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我叫朝之恒。”
那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直击耳膜。
白羽蹙着眉,视线尚未聚焦,先看见一个立在桌前的挺拔身影。
男生戴了顶黑色鸭舌帽,穿着简单的白T恤,肩膀宽阔,手臂上肌肉线条明显,透着蓬勃的朝气。
特别是那张脸,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深邃,眼下有颗小痣,笑起来灿若骄阳,耀眼夺目。
助手没好气道:“问你名字你说就行了,念什么诗啊,还念得那么大声!”
“哦。”朝之恒扶了下帽檐,神色看似无辜,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歉意,上挑的眼尾还隐有傲气,“学长,抱歉啊。”
新生报道,大多数人都拘谨忐忑,眼前这人一看就是个硬茬。助手那点因为不耐烦而生出来的火气,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不自觉弱了下去,闷声递过登记表:“宿舍号,427。”
“谢了。”朝之恒接过,签完字后干脆利落地离开,这次连“学长”都省了。
走出去大概一两米,他听见身后传过来压低的声音。
是刚才负责登记的那个人,语调却与先前截然相反,带着小心翼翼,甚至有点......讨好?
“...怎么醒了?你继续睡吧,不忙,我让后面的人小声点...”
啧。朝之恒脚步微顿,鬼使神差地回头。
目光越过稀疏的人影,落回那张红木桌子旁。之前趴着的那个人,此刻抬起了头,侧脸正对着他的方向。
方才不经意一瞥就觉得白的人,现在更是白得晃眼,不单单是白,脸颊还染着薄红,从鼻头一路蔓延到耳尖。
长睫低垂,因为困倦半阖着眼,神色迷离,像蒙着江南的烟雨。
然后,朝之恒就看着那个人,竟真被哄得又乖顺地枕着手臂重新睡了过去。
......行。
他收回视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拉着箱子继续往前走。
宿舍楼有电梯,但他没坐,因为楼梯两旁的墙上贴着“优秀学生作品展”,他倒要看看,这优秀是个什么水平。
一阶一阶的往上,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装裱起来的画作,宫廷画,水墨,彩绘,素描...种类繁多,大多数中规中矩,偶尔还有几副让人眼前一亮。
看的入神,他提着行李箱竟然走到了顶楼,长舒了口气,他转身向下走,这次依旧没选电梯。
421、422...427,宿舍到了。
朝之恒却没有急着推门进去,他的视线被对面墙上的一幅画吸引。
那幅画不大,画布上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白,颜料里似乎掺杂了什么特殊的闪光材料,在光线不怎么明亮的楼道里,流转着一种极其柔和的、圣洁的光。
画的内容是一个垂泪的六翼天使。
天使的身体微微蜷缩,六片羽翼半舒展半收拢,每一片羽毛都描绘的细密而柔软。
白色绸缎半遮半掩地覆在天使身上,勾勒出完美无瑕的身体轮廓。天使面容低垂,双眸紧闭,眼尾悬着一滴晶莹的泪...
整幅画悲悯又圣洁。
朝之恒站在画前,只觉得满身躁意都被净化了,手指无意识蜷缩一下。
他想,拿走这幅画,藏起来。
但最终,理智战胜了欲望,他静静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按下拍摄键。
画作的右下角,写着一个小小的署名——09级白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