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温度很低,躺在床上的青年,薄被只盖到腰间,宽松的白色棉质背心露出上半身的大片肌肤。
虚攥着被角的手指细长,指尖透出淡粉,就那样随意地搭在小腹上,随呼吸轻轻起伏,看起来很脆弱的样子,似乎用力握上去就会折断。
半张脸陷在蓬松的枕头里,只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廓,黑发凌乱散在颈侧,隐约从皮肤里透出一小段黛色。
双腿与薄被纠缠,脚踝伶仃,晃眼间,让人分不清哪个要更白一点。
苍卿辞已经在门口站了许久。
他背靠门框,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片毫无防备的睡颜上,静默着。
直到墙上挂钟的短针指向正午十二点。
脖子忽然一沉。
某种温热而坚硬的、一颗一颗的触感,沉甸甸地熨帖在皮肤上。
白羽睫毛颤了颤,从睡梦中醒来,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意识尚未回笼,睡意朦胧间,他一眼看见了,打扰自己睡觉的某个人。
三年过去了,苍卿辞的模样没有丝毫改变,岁月似乎格外偏袒有钱人。
白羽还有些懵,困倦使他看起来有些郁闷。
但这副模样落在苍卿辞眼中,却像是某种单纯的幼崽,迷蒙的有些招人怜爱了。
“吃快餐、熬夜、不吃早饭......”苍卿辞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大波澜,只指尖摩挲了几下,“我仅仅离开了一周。”
白羽清醒了些,讨好地弯起嘴角,眼睛眯成月牙,看起来很乖,“偶尔放纵一下嘛。”
不知悔改。
“偶尔?”苍卿辞重复一遍。
白羽瑟缩了一下,还是在笑。
锁骨被硬物蹭过,带来一丝异样感。他疑惑地“嗯?”了一声,垂眼,伸手将那串东西勾出来。
是一串红宝石项链。
极细的铂金链子,将一颗颗色泽浓郁的宝石串联起来,宛如炽热的火焰,流转着耀眼的光华,奢华至极,张扬夺目。
宝石缠绕在纤长的手指间,猩红与雪色交织,糅合成一股难以言喻的绯靡感。
价格不菲,这是白羽看见它时,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晃了晃手中的项链,宝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苍卿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试图从那一贯的笑容里分辨出喜恶,然而一无所获,心底不免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别人送的,觉适合你,就带回来了。”
才不是。
宝石渐渐变凉,白羽觉得真相有待考究,但不知道好像也没什么坏处。想到这儿,他笑容更深了些,“谢谢,我很喜欢。”
陶景文来接白羽去学校时,开了一辆炫酷的银色跑车。
他跟陶颜是兄妹,长得却半点不像,一个甜美可爱,一个斯文清俊。
因为跟着苍卿辞学了多年,耳濡目染,陶景文言行举止间也多了几分相似的矜贵,只是气质更为内敛。
此人酷爱白色,整日都是一身白。
副驾驶的门打开,钻进来一个与他截然相反的人。
白羽穿着宽松的斜襟短衫,几枚金属扣垂在胸前,领口歪斜,露出一截锁骨和缠绕在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
一根银链从衣领里坠出来,末端挂着枚刻了字的金属“狗牌”,腰间系了条米白色的编织绳,串在上面的彩色琉璃珠会随着动作轻轻碰撞。
一身打扮乖张而扎眼。
当然,最夺目的还是那串项链,绕着脖子缠了三圈,末端那颗镶着碎钻的四芒星吊坠,恰好悬在左侧锁骨上端。
很漂亮。
陶景文踩下油门,跑车滑入车道。他分神瞥了一眼身侧的人,目光在那串项链上停留一瞬,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七位数的拍品,这样哄人的礼物,老师可从来没给过我和陶颜。”
白羽耳朵里塞着耳机,但没有开声音,将他的话听得一字不落。
他没什么表情,也不见惊讶,只是用手指捏着手机,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无名指与中指上戴的戒指相碰,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车内安静了片刻,就在陶景文以为他不会接话,正准备转移话题时,却听见旁边传来轻飘飘的一句:
“你要是喜欢,送你好了。”
陶景文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这他哪敢要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喜欢白色。再说了,这项链跟你挺配的,好看。”
“哦。”白羽应了一声。
他靠着车窗,听了陶景文的话抬眼去看后视镜,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见喉结以下的脖子,红宝石缠在上面,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亮的晃眼。
白羽有些出神,以前穷惯了,即便现在不再为钱发愁,他依旧不太能理解这种消费观,值得吗?
“观月街有家川菜馆,听说味道不错,晚上要不要去尝尝?”陶景文换了话题。
果然,白羽眼神瞬间清明,提起吃,什么贵不贵的立马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答应得飞快,“好啊!”
陶景文被他这幅模样逗得轻笑,心底却掠过一丝忧虑,白羽曾经患过严重的暴食症,虽然现在好了,但......多留意一点总归是好的。
白羽推开宿舍门时,他那位有洁癖的室友正踩着椅子,认真擦试着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