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拆开了纸团。那上面是黄毛狗爬般的字迹,看的他难受。但他实在好奇,谢峙今天为什么没来上学,毕竟早上有人传言他因为打人被警察带走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纸条上潦草地写着:“谢哥没事。坐牢什么的都是无鸡之谈,就是他教训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人,被路过的多管闲事的傻逼报警了…谢哥是什么人啊…放心,明天就来了。”
好吧。白羽无声扯了下嘴角,其实他早料到了,以谢峙的家世背景怎么可能会出事。他把纸条重现捏成一团,随手递给下一个人。
夕阳斜照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正直放学高峰,白羽静静地靠在墙上,躲避面前拥挤的人流。
走廊尽头,一间废弃教室的门半敞着,室内明灭不定的光线打在歪斜的课桌上。白羽推门而入时,闻到了一股腐朽潮湿的刺鼻气味。
教室中央,被几个身影围住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形矮小的男生,他像一条死鱼一样趴在地板上,校服、脸颊都蹭上了灰尘。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谢峙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他随意地坐在铺着校服的课桌上,姿势舒适,模样与两天前别无二致,甚至连身上的香水味都没变。
黑框眼镜下的眼睛闭得死死的,陈喻咬紧牙关不肯回答。见他装死,旁边一个高壮的男生不耐烦地抬起脚,重重踩在他身上,“问你话呢,哑巴了?再不说话我们可拍照发群里了。”
剧痛让陈喻的身体猛然一缩,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踩着自己的那只脚,最终落在坐在课桌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却压迫感十足的谢峙身上。
“我说了,我跟陈青没半点关系!”陈喻的声音嘶哑,不过不难从中听出他的恐惧。
“他都叫你表哥了,你还说不认识他,骗鬼呢?”不等谢峙发话,踩着他的男生狞笑着俯下身,一拳砸在陈喻脸上。
这一下正中鼻梁。陈喻只觉得脑子一嗡,眼前瞬间冒出金星,紧接着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涌进喉咙。
他被呛得剧烈咳嗽,泪水混着血染红了一整张脸。
飞溅到鞋尖的血沫,阻止了白羽前进的脚步,他停在原地,但谢峙很快注意到了他。
谢峙利落地从课桌上下来,几步走到白羽面前,毫不犹豫地脱下外套铺在落满灰尘的椅子上让他坐下,又掏出纸巾为他擦干净鞋尖。
安置好白羽后,谢峙才不紧不慢的走回陈喻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陈青偷了我一块手表,二十万,现在他失踪了,这笔钱理所应当让你来偿还对吗?”
“我不——”
陈喻话还没说完,就被身侧突然冒出来的一只脚踹得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钱我可以不让你还。”谢峙俯身拽着陈喻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你知道林肃吧,八班班主任。听说...他喜欢男人,我要你接近他,拍几张你们举止亲密的照片。”
谢峙松开手,看着仍然仰着脖子的陈喻,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很简单对吧,事成之后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他顿了顿,继续加码:“而且我还可以再给你五万,怎么样?”
陈喻浑身颤抖,拒绝的话却卡在喉咙怎么都吐不出来。他不喜欢男人,但他...更害怕被打。而且,陈青的错凭什么要他来承担,他嘴唇翕动,“我…”
“谢峙。”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响起。
“嗯?”衣摆处传来微弱的拉力让谢峙回头,逆光里,白羽乖巧地坐在铺着校服到椅子上。
他眼睛黑白分明,像两汪泉水,当他专注的看着一个人时,总是给对方一种无比真诚的错觉,“我替他去,你把钱给我,可以吗?”
谢峙被他耳垂坠着的银色十字架晃得眯了下眼,似没听清般的询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白极握住他衣摆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已经感知到了,谢峙平静外表下不断翻涌的怒意,但他想要那五万块钱,于是重复道:“我去接近林肃,你把钱给我。”
整个废弃教室的空气,随着白羽的话,变得像被抽空般的死寂。原本落在陈喻身上的,带着恶意和轻蔑的目光,此刻齐刷刷地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落在白羽身上。
就连一直饶有兴致看着陈喻脸上的血污,对伤口和血液有着某种怪癖的苏辰,都猛然把视线从陈喻身上移开,落在白羽格外苍白的一张脸上。
一时间,废弃教室里只剩下众人压抑的的呼吸声,以及电路短缺发出的“滋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