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烟酒气,酒吧内浑浊的光线,勉强能勾勒出卡座上的几道人影。白极立在入口处的阴影里,眯着眼,费力地搜寻某个人的身影。
“借过。”一个叼着烟的黄毛擦着他的肩膀撞过去,力道不轻,却连句道歉都没有,直接扬长而去了。
白极没计较,因为借着这一撞,他从人群的夹缝中瞥见了一道身影,是白羽。
那人细伶伶的脖颈,低垂时给人一种异样的脆弱感,灯光打在那块惨白的皮肤上,像是蒙了层霜的瓷器,仿佛用力一握就会碎掉。
他俯着身,用唇间燃着的香烟,凑近了身旁的男人为他点烟。唇角溢出的灰白烟雾模糊了他整张脸,看着这样的哥哥,白极只觉得陌生又遥远。
谢峙是个什么人啊,烟酒他都要最好的,桌子上这些廉价货色,搁平常他看都不会看一眼,但今晚这场子实在是太无聊了,他闲透了才咬一根在嘴里磨着打发时间,没有要点火的打算。
但白羽凑上来时,他没躲,还顺势抽了一口,劣质烟草味猛地呛进喉咙里,刺的他难受。
谢峙喉结滚动,强压着咳意,但目光落在白羽脸上,到底没忍住咳了出来。
白羽半阖的眼皮上涂着浓厚的黑色眼影,原本清秀的脸被厚重的粉底覆盖着,惨白得像恐怖片里的女鬼。
谢峙捻灭烟头,用果酒漱了漱口,指腹随意地蹭过白羽的脸。
在对上白羽询问的目光后,他摊开手,指腹上赫然沾了一层滑腻的粉末,“又在哪里学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下次别涂了,”他声音懒洋洋的,“丑。”
白羽漠然地瞥了眼那手指,没应声,仰着头自顾自的抽了口烟。
“嗯?说话。”
“...好。”白羽哑着嗓子,是被拍了好几下肩膀,才敷衍地应下来。
周围坐着的一圈以谢峙马首是瞻的二世祖们,见白羽这幅冷淡的模样,忍不住心里犯嘀咕:就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脸,骂人打架样样不行,整天琢磨着怎么勾引老大,还玩起欲擒故纵这一套了...呸。
“哥!”
离得近了,白极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响,酒吧里劲爆的音乐都没能盖住,直直的传进白羽耳朵里。
他动作一滞,还来得及反应,白极已经闯进众人视野里。
洗的发旧的校服松垮垮的套在身上,袖口晕染着几滴墨迹…这都不算什么,真正扎眼的是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漂亮的近乎眩目,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干净感。
空气凝滞了一瞬。几道黏腻的目光,毫掩饰地缠了上去。
“怎么了?”白羽出声打破沉默。他用指节弹几下烟尾,烟灰却诚心想跟他作对一样飞到他手背上,烫得刺痛了一瞬,理所当然的,语气也带上了不耐。
白极用力咬着舌尖,试图忽视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没钱了,学校让交五千块书本费…”
“没钱,滚!”白羽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他有个屁的钱。
“啧,凶什么?”用酒水冲洗过双手的谢峙,眼神轻飘飘的掠过白羽,最终落在白极身上。早听说他这个弟弟是捡来的,现在看来传闻不假,两个人果真长得一点都不像。
他一手揉着白羽头发,另一手推搡着隔壁沙发上快睡着的某个人,“苏辰,我没带钱,你给这小孩转一万块,看着挺可怜的...”
“啪——”他话还没说完,手被人狠狠拍开了,自然不是苏辰。
白羽猛地站起来,他身板很单薄,瘦的厉害,瞧着还比他弟矮上一截,身上穿的是印着夸张彩色涂鸦的黑色短t,难看又廉价,再配上那张看不出原貌的脸,怎么都一副不伦不类的样子。
“不需要。”
白极紧紧盯着他,见他朝自己走过来,心底总算松了口气,就算挨骂也没关系,哥哥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他讨厌一个人待在房子里,想哥哥回家。
但下一秒,刚放下的心又被狠狠攥住。
谢峙扣住白羽手腕,被他腕间粗糙的铁链硌得指骨生疼。他皱着眉把人拽回沙发,顺势揽上白羽肩膀,手臂跟铁钳似的狠狠锢住他,“又怎么了?嫌钱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