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宫墙上那面新换的“安天下”大旗上:“难办也得办。他是秦皇的儿子,这烂摊子,总得有个姓嬴的来收场,才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天牢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时,赵高正对着墙缝里透进来的光,数着自己的手指。牢门外,扶苏的身影在廊下徘徊了许久,终究还是转身去了胡亥的寝殿。太医说,胡亥的癫狂又重了些,见了谁都喊“马”,连给他喂药都得三四个人按着。
刘邦和项羽站在宫墙上,望着夕阳把咸阳城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秦皇陵在暮色里像头沉默的巨兽,近处的天牢里关着倾覆王朝的罪臣,而宫墙深处,还困着一个糊涂的末代皇帝。
“这天下,比咱们想的还沉。”刘邦忽然道。
项羽侧头看他,重瞳里映着晚霞:“沉才要扛着。”他抬手,与刘邦并肩扶住墙垛,“你看,旗还在飘。”
那面“诛赵高,安天下”的大旗,正迎着晚风猎猎作响,像在应和,又像在催促。咸阳城破了,但真正的活儿,才刚刚开始。
胡亥正蜷缩在榻上,手里攥着块啃剩的馒头。扶苏坐在旁边,看着太医小心翼翼地给他喂药——那药是刘邦让人从吕勿隐居的终南山托来的,用锦盒盛着,附了张字条:“此药可安神,余事皆由天定。”
吕勿逃走后就一直隐居终南山,也立誓不再过问世事。刘邦能请到他出手,无非是那份共讨暴秦的旧情,以及“为天下安”的承诺。
药汁入喉三日,胡亥的癫狂竟真的见了起色。这天午后,他忽然松开了攥着馒头的手,眼神清明了些,望着扶苏,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哥……我好像记起些事了。”
扶苏心头一震,连忙俯身:“记起什么了?”
“父皇驾崩前,在沙丘的帐里……”胡亥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费力拼凑破碎的记忆,“他拉着我的手,说‘这天下太大,你和扶苏都扛不动’。我当时怕得很,只知道哭,没敢细问。”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还说,‘当年莫负相过,说天命自有归处’……”胡亥的声音忽然轻了,带着点孩童般的茫然,“父皇说,若有一天,真有天命之人到了咸阳,就让我们把传国玉玺给他。他说……那人会善待我们,会让天下人过上好日子。”
扶苏怔住了。他想起赵高被擒时的平静,想起刘邦入咸阳后秋毫无犯的军令,想起项羽虽勇猛却总在刘邦劝阻后收敛的锋芒。原来父皇早已预料到秦室的气数?原来那传国玉玺,从一开始就不是留给他们兄弟的。
“玉玺……”扶苏喃喃道,那方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印,此刻正锁在章台殿的密室里,是大秦最后的体面。
胡亥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神里再无往日的癫狂,只剩纯粹的恳切:“哥,父皇不会骗我们的。赵高说的那些‘万世基业’是假的,苛政、徭役、战乱……这天下早就被折腾得喘不过气了。我们守不住,也不该守了。”
他望着窗外咸阳城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百姓的笑语——是刘邦下令开仓放粮后,久违的热闹。“把玉玺给他们吧。”胡亥轻声道,“至少……能换个太平。”
扶苏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的日影移了半尺。他想起年少时,父皇牵着他的手登上咸阳宫的角楼,说“治天下如烹小鲜,要懂火候,更要懂放手”。那时他不懂,如今看着弟弟清明的眼,看着宫外渐起的生机,忽然懂了。
他站起身,抚平袍角的褶皱,声音沉静得像深潭:“你歇着,我去取玉玺。”
章台殿的密室里,传国玉玺在锦盒中泛着温润的光。扶苏捧着锦盒走出殿门时,正撞见刘邦和项羽站在阶下,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像镀了层金。
“这是父皇的意思。”扶苏将锦盒递过去,目光坦然,“也是我们兄弟的意思。”
刘邦接过锦盒,指尖触到冰凉的玉印时,忽然想起吕勿信里的话:“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他抬头看向扶苏,又看向远处渐渐苏醒的咸阳城,忽然明白,这玉玺不是权力的象征,是沉甸甸的托付——托的是苍生,是太平,是往后岁岁年年的安稳。
项羽在一旁看着,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扶苏的肩。没有言语,却像在说:放心。
刘邦目光温和,仿佛看到了当日泰山论和的场景,不禁一笑:“这个天下,我们一起来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