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将葫芦往地上一摔,站起身时,裤脚的泥点溅了满身:“他娘的,这当官的是死了吗!”
项羽立在他的身边,玄色战甲上的银纹被地面凹凸不平的水洼映得发亮,衬得肩背愈发挺拔如松。
他眉峰紧蹙,下颌线绷得利落,喉结微动才开口,声音裹着铁甲的冷意:“是秦皇的意思。”
刘季更生气了:“这个秦皇搞什么鬼?不是答应我们要实施仁政吗?扶苏在关中,消息或有不灵通。这个秦皇此刻就在这里,装看不见就算了,竟然还不许地方官救灾?这是什么道理?”
项羽看向叉着腰一脸生气的刘季,抬手将他被风吹乱的鬓发按回耳后,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戟的薄茧。
“他在逼你现身。”项羽一脸冷静,战甲的金属部件随动作轻响,与他眼底翻涌的沉怒撞在一起,竟生出种锐不可当的英气——仿佛只需他握戟的手稍动,便能劈开眼前所有混沌。
连绵的雨打在甲胄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倒像是为他这一身凛然风骨,衬了层水光淋漓的背景。
刘季哀嚎了一声,蹲在地上欲哭无泪:“小霸王,都怪我那晚喝了酒,在士兵面前吹牛自己杀了条劳什子的白蛇。”
“范增那老东西盯着你,怀王也忌惮你,如今再加个秦皇……”项羽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沉意,“你这嘴,倒是比你的剑还能惹祸。”
刘季十分懊悔,谁知道喝断片了,上一世的牛没忍住,这辈子又吹了一下。
现在好了,楚地这么点地方,都要被他们翻了底朝天了,这还如何安生!
项羽转过身,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
“你如今也知道‘怕’字怎么写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甲胄般的冷硬质感,目光扫过刘季狼狈的模样,落在他如今轻易不敢离身的面具上。
“你的好军师张良给你出主意当我的小厮,”他微微倾身,喉间溢出低笑,带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可是不服气?”
说话时,雨丝被风卷来,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却像是为这一身凛然英气,镀上了层更显凌厉的光——明明是带着戏谑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人挪不开眼。
刘季闻言,猛地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脸上那点懊丧瞬间烟消云散,反倒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一脸无赖:“当小厮就当小厮,多大点事儿!”
他几步凑到项羽跟前,伸手就想去捏一捏小霸王的帅脸,被项羽眼风一扫,又嬉皮笑脸地收回来,挠了挠头:“以前跟着你混的时候,端茶倒水、牵马坠镫,哪样没干过?”
说罢,他抖了抖湿透的衣袍,溅起的水珠差点甩到项羽战甲上:“再说了,跟着小霸王你,他们谁也别想抓到我!”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哈哈哈笑起来,笑声混着雨声,倒比檐角的铜铃还响亮。
那股子浑不吝的劲儿,像是天塌下来都能吃饱喝足再说,偏生这豁达里藏着点让人没法真生气的机灵,连项羽眉峰的冷意,都被这笑声冲得淡了几分。
他望着远处被雨雾笼罩的秦皇行营方向,眉峰压得极低,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秦皇暴逆,已失民心。”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地上能裂出缝来,“吕勿潜伏这么久了,再不动手——”
话音顿住,他微微侧过脸,檐角的雨珠恰好落在他眉骨,顺着轮廓滑下,却没冲淡眼底的烈。“我便亲自去取了秦皇性命。”
没有多余的情绪,可那语气里的笃定,比雷霆更震人。
玄色披风在身后翻卷如墨,衬得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半张脸被廊灯照得分明,鼻梁高挺如刀削,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仿佛下一刻,那柄剑就会破鞘而出,直取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