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延青残缺的身躯被裹进光团里,同样银白的发丝交缠,一者莹莹生辉,一者黯淡无光;如垂暮枯槁之人的发丝,不再飘逸。
缕缕神力朝着洛延青停止的心脏汇进去,留住那一丝微薄的跳动。
沈自行抱着洛延青在走,周身气息深似海,赤渊被压制着完全无法动弹。
走一步威压强一分,赤渊龙身陷进泥里,浑身鳞甲被挤压出牙酸的声音。
从赤渊视角看,沈自行被自己磅礴狂暴的灵力冲击得艰难行动,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
但他依旧走着,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稳;赤渊瞪大了竖瞳,喉咙发出嗬嗬气音,沙哑似锈铁相互磋磨,又浊又钝,每个字挤在一起不断重复着:“我有方法救他,我有方法救他!”
“沈自行!!”赤渊恐惧着,“你杀我也救不回他,我不过是分身!”
沈自行似乎听懂了停下来歪了歪头,迟钝道:“救?”
“你,你不是?!”赤渊忽地又闭上嘴。
沈自行轻笑几声,时而懵懂时而清醒地一步又一步向赤渊靠近。沈自行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抱着洛延青的手臂也混着洛延青的血液缓缓流下,血液砸在地面。
赤渊卡壳了一会儿又挣扎起来,“信我,你杀了我没用!你使这力量你也会死的!”
“或许吧。但杀你,足以。”沈自行右眼金瞳与紫瞳不停轮替倾轧着最终化为了紫瞳,沈自行那怪诞的神态也最终定格于清明。
“不如这样,我救洛延青也帮你稳住你体内的力量!只要你别杀我,你窃取来的天道力量,你的身躯撑不到我面前!”赤渊又换了个方式劝说沈自行。
沈自行没再说话,只静静走向赤渊。赤渊再撑不住龙形,变回人形,为缩小灵力消耗,疯狂叠加灵力护罩以阻止沈自行的靠近,可护罩还没等沈自行靠近便已碎开。沈自行靠的越近,护罩碎的越快,直至最终再也凝聚不出来。
沈自行停在了赤渊面前,眼中金胤与绛紫如潮水般退开。
赤渊一见顿时欣喜若狂,大笑起来:“天怜我,你不可能破开本尊肉身的!!你杀不掉本尊的!”
“呵。”沈自行没多废话,眉宇一凝,狠厉之色一闪,恐怖的灵力凝成无数利刃绞碎了面前的赤渊。
赤渊肉身被灵力打飞向高空,浑身无一块完好的肉。
“你不可能杀我!你不可能杀得掉本尊!哈哈哈哈!”赤渊还在疯魔了一般狂笑着。
又是无数四面八方来的灵力和灵刃,赤渊被生生绞成了残肢,最后一只大手将赤渊捏在其中将他捏成了血雾。
天空聚起乌黑的云,朝云境下起了血红的雨。
有人疑惑地接住那红透的血雨,尚未来得及疑惑便开口大叫起来,全身迅速爬满了冒着血红的肉瘤,随后炸开变成毒雾散开。
“散开!是赤龙一族的咒毒!”
“救我...”倒下的人伸出不断流着黑血与雾气的手臂,朝着同伴爬去。
“啊——”队伍后方骤然出现血雾聚成妖兽。
“救我!”
“求——”
“朝云境被影响了,是神的诅咒!是神的报复!!哈哈哈哈!”
兵荒马乱,人人自危,人人疯魔。
贪者没有好下场。
赤渊的话应验了。
沈自行撑开屏障在头顶,收回观测朝云境内的天命之眼,缓缓走向祭坛。
祭坛光束再度亮起。
白玉柱在悲鸣、在颤抖。
天地在摇晃——空间坍陷、碎成片片裂隙,传送阵破碎,沈自行同洛延青一同坠入下去。
-
山洞内,沈自行将洛延青放在石床上。
外头天雷滚滚,天罚将至,沈自行在洛延青身上落下屏障,抹去他苍白的面颊上的血迹又修复了身上的伤口,决然起身离去。
临到洞门口眷恋地回望一眼。
......
朝云境空间在修复着空间裂隙,破碎时空夹杂着介力风刃在朝云境内肆意乱舞。
沈自行跪倒在洛延青身旁流了一地血迹。他没将手放在洛延青身上,他不想玷污了洛延青,只蜷着手搁在腿上不断咳血。
点点金光从沈自行身上剥离不断修复着洛延青的身躯。
但洛延青的神魂他没有办法。
洛延青那燃魂之法是燃烧到极致的献祭,只为将他送走。
这已经是沈自行第二次毫无办法的看着洛延青死了,而这次甚至连魂魄都不剩。
沈自行感到有些空,又感到一阵可笑。
他倾尽一切逆转时空因果的重生最终也如此可笑的失败了。两次都是为了他,为了所谓的为自己好,就甘愿舍身赴死。
丝毫没有考虑过他的想法,真的很自私又过分啊洛延青。
而他,也是个可笑的。
自以为重生回来发现师尊也有那种的意思一路试探,只是想着师尊吃软不吃硬而想用时间软化洛延青,让他相信;让他接纳自己;哪怕洛延青数次将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也尚有转圜余地。
沈自行痴痴笑着,不再顾怜,满是血液的手扣上洛延青的脆弱的脖颈。那里没有脉搏甚至在逐渐趋于冰冷。
沈自行身上的金光流失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