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原先漆黑的乌蓬忽地集体亮起灯,一尾巨鲤灯被二十余人用竹竿举着,晃动着,模仿真正鲤鱼摆尾,后头跟着大小不一的各色鲤鱼,三两人的,一人的,都在被湖面反射的暖阳中游曳,灵动俏皮。
乌蓬被人群来回轻巧跳着前进,然,架不住人多,依旧被踩的有些摇晃。
乌蓬与乌篷间用木板连接,在河床上钉下木桩子,麻绳绕在上头再来回缠紧,避免乌蓬飘走。
鱼群弯弯绕绕的在湖面荡了一圈,小鱼先行登岸,在围堵在江边的人群中开道。大鲤登岸后却钻入深巷中,不久后又跟在一顶小巧豪华的步辇后面出现。
恰时,城内游鲤裹水跃起,细长水流绕在五彩锦鲤身上朝着那步辇而去。
步辇上垂着盈盈坠满月色的绸带,绑着小铃。有鲤鱼托起那小巧步辇向着人群游去,有三两小游鲤或撞动或扫动那绸带,响声清脆。
巨鲤灯笼紧随,游出小巷后又见人担着一尊神像,银面附脸,红黑祭师服穿在上头,宝相庄严。灯笼光打在衣摆折射出暗纹的繁复庄重,人群开始唱起古老的祝歌。
“殖殖原畴,尚师启之。”
“……”
洛延青注意力全然被吸在那锦鲤游街上,炫目的彩附在大片红鳞里更添惊艳,水道中的游鲤跃起游在空中时更是震撼,飞出的锦鲤身上鳞片如吸满月华后化成珍珠的润白。
洛延青他们所处的深巷离大鱼不远,偶有一二游鲤绕到他身边啄吻发梢、面颊和手心,洛延青看着它们亲完,似羞似惊地快速离去轻轻一笑。
“尚师之德,永锡我休。”
“……”
鱼群托举步辇至高处,又猛然间扎入江中。
“当真瑰丽,如此手笔,化神到此也做不到。阿晦瞧瞧这术法、阵法,看你落下课业没有。”
“回师尊,此处应该是附在全城的阵法,像是集聚灵、蓄灵一体的。蓄灵涉及空间,如此存储量必为一整块完整的空间石,就目前已知来说是不存在这么完整的。
若再前推,东临历史断缺两百余年,无从考证。而如此完备的巨型法阵只有仙史前有流传记录,但哪怕如此完备的蓄灵阵解决了灵力问题,但精准操控海量灵力也实难实现。恕弟子愚钝,师尊。”
洛延青微微点头:“想法很好,不妨展开完善想法下去,从另一个角度。”
阿晦迟疑:“…锦鲤?”
洛延青但笑不语,阿晦思索片刻道:“出水的是锦鲤也非锦鲤,应是经过某些异变的文鳐或者是其与锦鲤的后代。这后代继承了锦鲤的形貌平日无常,吸收灵力后鳞片会呈现火彩?”
“东临盛产绸缎用的便是文鳐褪下的鳞磨成粉,绣进丝中就成了玉魄,文鳐月华修行,月圆日深夜才会出现,玉魄丝水火不侵,柔韧极佳难以破防,衡月核心弟子法衣所用便是玉魄居多。”
洛延青笑的肆意,跃下屋檐向人群走去,火红的披风飞起,华贵锦衣也随之展露,似流金。
阿晦在后头跟着,洛延青的声音隔着人声传过来:“回去后阵法图解和阵构要素重考,你还是没有看透彻,阿晦。你推论的前提是完整的大阵,由文鳐分摊那份灵力。然,文鳐无真正灵识,何谈帮助几乎无修道者的东临城?”
阿晦道:“弟子没说是文鳐分摊,此中信息缺失,无从推论。大阵涵盖一城并不难,难的是核心阵法的篆刻与材料罕有,而东临的神道是曾经真实存在的,神道修习法是为炼神造生,完成这个并非困难!”
洛延青突然停下,转身。面庞隐在灯下半明半灭,瞧不清神情,只听得那冷硬的声线响起:“阿晦。”
阿晦隔着半人宽停下,眸子缓缓黯然下去,低声道:“弟子知错。”
洛延青道:“你素来稳重,为何今日如此燥虑?神道是背道而驰,你是想遭世所厌吗?”
阿晦道:“……”
“你命格如何你清楚,你居然还敢起如此念头?!”
阿晦压着惊愕“师尊,弟子没有想!”
洛延青走近前深深看进阿晦眼底,冷声道:“你作何想为师不感兴趣,你以剑入道,剑心为基,当是己身为道。所谓的神已经在动摇你了阿晦。”
阿晦还想说什么最后哑然下来,道:“弟子知晓了。”
此事不了了之,二人随着跟随鱼群的步伐靠向祭祀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