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光透过茂密的叶间洒在溪水上,波光粼粼。
娇俏蓝鹊收起翅膀落在突出的枝丫上,向树深处蹦去。里头还有许多同伴,一见面,便都开心地鸣叫起来。
屋内的洛延青被惊醒。
一夜荒唐梦断断续续的回想起来,这次记得的比以前更清晰、明了。
手举起要揉酸胀的头,一抬手,就瞧见满手的针,俨然成了刺猬。
“……”
头似乎更疼了。
龇牙咧嘴地拔光双臂上的针,坐到铜镜前要看,屋外就进了人。
来人匆匆搁下食盒,走过来阻止他的动作。
“师尊起了怎么不喊一声,是弟子疏忽,不应突然离开的。师尊还是莫要乱动为好,大夫说这是民间土方子,可以缓解宿醉的”
洛延青偷瞟一眼铜镜,还好只是头上被扎了几针,不像臂上密密麻麻的。不算有损威严,便不发作了。
洛延青又记起昨夜的那个怀抱,试探性问:“昨夜……”
阿晦退开躬身行礼:“是弟子冒犯,师尊情况实在不明,弟子只得如此。”
好,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你不是和沈家人在宴席嘛,怎的跑过来?现下也是,半大点事守着做甚。”洛延青声音染上怒气。
阿晦没解释,只是岔开话题:“昨夜席上宾客给了壶好酒,弟子想着师尊或许喜欢便拿过来。大夫说师尊遭雨淋发热了,煎了药让弟子近日叮嘱师尊喝。”阿晦折回桌前布菜。
洛延青闭上嘴,阿晦这是在做交换,给他梯子下。提醒他,他不会追问昨夜的洛延青,洛延青也不要追问今日的阿晦。
好啊,都会威胁师尊了。
洛延青愤然的将夹着肉的筷子插进饭碗中,无声宣泄。
阿晦沉默地给洛延青布菜。
.
时辰还有些早,雨也还有些大,但庙会是已经布置好了的。
洛延青抖开伞,走进雨幕中,饭后慢走消食,惬意得了。
东临是个别致的城。水道布满全城,城内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城鱼不可杀。
水道有宽有窄,有急有缓,而这一规定也就让那些小船无法穿行的水道鱼群尤为活跃。
阿晦在后头抱着披风赶上洛延青脚步时,边上水道就正正跃出了这么一尾红白锦鲤,溅湿了阿晦侧脸和披风。
洛延青扭头时瞧见了,轻笑起来。
阿晦轻轻呆住,后知后觉时唇边也蔓延开点点笑意。
倚着门框下避雨掰豆的妇人逗趣着:“小郎君是让锦鲤仙瞧上了嘛,好幸哦好幸哦!”
洛延青到阿晦身前拿了披风,披上就走,也不回头。白衣外头罩上衔尾红鲤的披风,哪还要什么锦鲤仙,他就是锦鲤仙。
雨幕打在裹了层新衣的东临,不恼人,反添清新的气息。雨不大,淋了头也不过满头珍珠而已,小女娃别上小男孩不知从哪摘的黄花玩起找人游戏,珍珠别翠绿——相映成趣。
昨日的东临是绿林青瓦,今日是盖上盖头的喜娘。砖瓦本身不是绿的,只有那闷闷的灰黑。
也不知是有什么习俗,东临人总不爱清青苔。这灰黑的砖和砖之间,瓦和瓦之间爬满的青苔,幼嫩的,看了就讨人欢喜,如果不算它太滑人的话。
早些时候洛延青没醒时,沈府也随各家各户一样扯起了红绸,阿晦也被叫着帮忙。
从这屋扯到那屋,红绸下再拉根线挂上照明的灯笼,隔两条红绸中又夹了层彩缎,丝绸在笼光的反射中莹莹发亮,绚烂多彩。
上辈子走的匆忙,还没好好看过这等美事。洛延青瞧的心上火热,恰好前头些就有酒铺,避开阿晦和逐渐多起来的人群买了壶冷酒就往寂静处走去。
酒边走边喝,伞越打越歪。后来干脆抛弃在路边登上了一条乌篷船。
船夫悠悠地划着,夜幕也降临下来,游人手中都提着一盏纸灯笼,走街串巷的。这儿几个女孩子围在一块论着纸灯笼上绘的诗画,那儿小新人羞怯地互换了诉说着心意的纸灯笼。
还有的往相好的人家门口挂上灯笼,檐角上是喜绸,门框上是灯笼。等到挨家挨户都挂上了灯笼,便会聚向江边开始真正的庙祝。
阿晦的传讯响起。
“请师尊避开人群再去往尚师庙,不消一刻江面便会人满为患,弟子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