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孩子们。”
传道台。
方才讲史开始前就离开的阿晦,如今正勤勤恳恳地给一个男孩讲解着课业。
整整一天都被困在洛延青魔窟的沈念芸吸着鼻子扑向小哥儿怀里。
阿晦指了指男孩:“师尊,这是沈远安。师尊怎么过来了,若有事传音弟子便是。”
洛延青将阿晦摁回在蒲团上,跟在身后的弟子们迅速落座。
“这两个孩子家便在东临,便还是讲回东临吧。”洛延青揉了揉沈远安脑袋。
嗯,也很舒服。
人群一阵骚动,轻微的雀跃声响起。
又忍不住再揉一把,在沈远安捂着脑袋疑惑看他时开口:
“过些时日便是东临的祝庙会,可以去看看。游神走街,渔灯明火。”
“千百年前,东临江水不歇,日夜狂卷,终是一日冲断堤坝,溺了百里佃民。”
“有歌奏,民哀民怨,天人相隔,天可悲悯?众求上苍!还吾妻幼!彻响四极,无声无寂。”
“尚师举旗,高摇赈济,结群人力,呼高决堤,效古拓河,享渔耕地。”
握在手中的书卷被放下,沉沉低颂声念着。
“尚师嘉言,祀亦罔替①!”
沈远安瞪大双眼,听洛延青唱着古老的曲调,如身临其境。
这首歌谣他自幼听到大,可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
铿锵激昂,热血沸腾,尾调回转却又带着浓浓哀伤。
愤愤而热血,失望而悲戚。
“魂兮归兮,家在兮…”
洛延青唱完精神还有些沉溺其中,直到掌心被握住,温热相贴,抬头就是阿晦担忧的目光。
恍如前世,后来的那个稳重身影重合了。
沈念芸扑在沈远安怀里的哭声叫醒了洛延青。
他安抚地轻拍阿晦手,笑道:“再说点别的趣事,你们一定没听过咱们衡月首席弟子的故事。这可跟东临关系大着呢!”洛延青故作神秘。
逗趣般的笑语缓和了僵硬的气氛。
洛延青不知从哪掏出块惊木,在半大少年人的包围里说起书来。
一拍。
“传那八年前,东临河道有十恶不赦的水鬼。当时掌门还不是掌门,而是作为大师兄,不远万里带着他最厉害的师弟和师妹一块去惩奸除恶!而其中就属二师弟最为见义勇为,有贼人偷了小娘子绢花,二师弟一剑挑回!又遇乞讨,散尽金银济贫!”
阿晦听着洛延青这自卖自夸,唇边化开笑意。道是讲他,不如是自吹。可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
“离去之时,那二师弟在临城遇到一位妙人,两人酒中交友,诉肠倒苦,竟发现对方想法如此不谋而合,当即拜为挚交,互为知己。那挚友跟随着师兄弟三人一块剿灭了诸多妖魅,行至一地时,因故分离。自此师兄弟分别,小师弟仗义江湖!成就江湖盛名的正义双侠。”
“洛道君,阿晦师兄好像不在里头啊?”坐靠前的女弟子疑惑。
“快到了。”洛延青借机润喉,“这正义双侠,仗义一年,因着各种不能言说的原因,最终选择在鲟城解散,二人痛饮至深夜,城门分别之际发现缉榜文书。二人一拍即合揭了榜文,打算以这种方式为双方这短暂的同行收尾。”
“这二侠啊趁夜深,偷偷摸进寨子里深夜一把火烧干净那匪窝!救出了你们首席弟子,那双侠闯进来第一次见到首席弟子时,俱是一脸天地山崩般的愕然。!”
众人听的有滋有味,每隔一会就阵阵惊呼,惊的守夜弟子也频频想来探究。
阿晦却是唇边笑意秒收,冷着脸起身离去,要远离这等群魔之地。
洛延青痛斥:“初次见面时那孩子就着着一身半旧的女裙,头发蓬垢的堆成鸡窝,上头居然还插着珠钗!可恨那匪首头子,真不是人。”
洛延青骤然安静下来,慢条斯理地抚平方才激动间。
堂上许久不见声,终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道君道君,没有后续吗?”
洛延青轻笑:“那自然得有的,你们不妨猜上一猜。”
讨论声此起彼伏,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开口说出答案,在一众眼巴巴的眼神中,洛延青终于屈尊降贵般解答:“那匪徒头子竟是将阿晦看作小娘子当了童养媳!”
众人惊呼。
大家七嘴八舌谈论着,声音愈加大声。
有人大声问:“那阿晦师兄有没有和那匪头拜堂成亲?”
走的已经算远的阿晦脚下一个踉跄,逃的速度更快了。
头次如此恨自己修为高,耳力佳。
神识外放的洛道君却是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