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入东临几乎是无解。
三山四水,远远危地峻脉就隐在雾云中,看不清里头的巍峨,只瞧得见那张扬的纵横江道,有缓有湍,如密网窒息又如疤痕狰狞、凶恶。
江水隔开的是凡人想一见仙山的痴梦。
修真界虽说从无禁止凡人窥见仙缘的说法,但有灵脉之地,凡人入内只会迷失再无生还可能。
地脉贯穿寰宇,延伸而出便是灵脉,有灵之地与无灵之地分为凡间与修真界。两地相接处凶险、暴虐,灵流如刃,绞碎万物。
所以无论正统修仙门派抑或是辖下仙城多会与散修合作。散修定期维护阻隔凡入修真界的禁制,仙盟回馈散修修炼资源。
修真界也有凡人,但他们先辈定是有修者存在的,否则凡人之身根本无从谈起承受灵力威压。
凡人若想横渡,便得借仙城之间的传送阵进行穿行。而底蕴深厚的也可以打造灵舟等法器跨越。
接壤之地存在虚空裂隙,混沌蛰伏其中。便才有了禁制。
据传这个禁制是天道在古老时代现身所设。
飞舟驶过江水,在城外数里停靠。
从降落地遥望过去,就是那高大城垣,城下也有水道,但却没有高空看到的令人心生恐惧,更多的是和溪水一样的平和之境。
衡月弟子头次来东临,所见事物俱是新奇。
交过门派文牒,入了城关,就是交错水道,稚童嬉戏追逐,妇人敲衣晾晒。
檐角挨着檐角,攒角高过一层攒尖。青石蒙了层浓浓雨味,水坑聚在大小不一的青石低洼中。
有小女童踩着水坑,跳着步子哼唱而来。
递过伞给洛延青,稚嫩童声诉说着祝福。
“襄水愿君安,离伞送福随!”
伞上描印的是城祭祖树的针尖叶,题着洛延青诵过的祝歌。
东临依江而存,自尚师后江水再未怒卷过。人们为了纪念尚的功德就流传下来许多习俗,送伞便是愿不受风雨侵袭的祝福。
“这场雨后,东临就要一夜从青绿变成嫁城了。”
一着白衣戴斗笠的男子覆手盈盈笑着走来。
“上次着实可惜,走时只赶上了离城雨。”洛延青笑回白衣男子。
“这次不可惜了,来几天?”
“送回孩子就走。”
“离别多年,应当聚聚,真不多留些时日?为着我也行啊。”白衣男子摇头叹息,“我们这交情应不止于此。”
说着就要上手搂人互诉衷肠,洛延青嫌弃地躲开。
“这香粉味,你敢碰我叫你法衣全烧了君随!”洛延青恶声警告。
君随打哈哈着扭头,看见阿晦,眼前一亮,啧啧称奇:“真是标志的小郎君,周正啊。”
手次不老实地抬起,又让洛延青吃人的眼睛堪堪停住,便酸道:“衡月这弟子啊,也就初时好,哪个不是越长越歪!”
八面骰微晃,君随衣角瞥见一簇火光,立即收回手,摘了斗笠自艾自怜。
“道君凶恶,小民怕了。”
同样的不靠谱……
阿晦大概是明白洛延青会有如此感情深厚的挚友了。刨除血缘,君随和洛延青那恶劣的性子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引着人到客栈休整一番,君随找上门。
君随换了套亮丽的袍子,原先那浓郁香粉味已然消失。但开门的洛延青还是被冲得一阵头晕目眩,急急倒退。
捏着鼻子就要把君随赶走,君随却扒住门,阻止洛延青的动作:“你这鼻子怎么愈发娇贵了,先前胭脂香我不说了,我这次用的是水香,淡得很的!”
怒火来不及,只剩被倒打一耙的震惊,洛延青张口欲反驳。
又是一阵扑鼻复杂气味,只得捏着鼻子躲到床那块呛咳好一阵,给自己使了个法术才缓过来:“你疯了吧,你要不要闻闻自己身上都什么味?!”
君随手中的鸟羽骨扇堪堪停下,分外疑惑时。阿晦领着沈远安和沈念芸过来了。
三个孩子无一例外都捂着鼻子,沈念芸远远就隔空喊:“洛叔叔,您干什么了,您这这难闻的香味比我们在外头还浓。”
转过拐角,瞧见是君随,惊喜地唤着:“君叔叔!”
君随疑惑回头,本能伸手要接住飞扑过来的沈念芸,不料女孩那横冲直撞的速度就突然硬生生在他面前几步刹住。大眼瞪的滚圆,似是也被他身上那冲天复杂难闻的香气震到。
随后,女孩头也不回的向洛延青跑去离开,也离他远远的。
来不及多想女孩是谁,君随又让第三次疑问弄的满头问号。
洛延青客房在四楼,遥遥的,是一楼在努力大喊的衡月弟子:“洛师叔,您弄什么了,外头围过来了好多人,都在问这难闻的味道!”
“...?”万分不解中,君随左闻右闻,只闻到那淡淡的沉水香。
八面骰又亮起,洛延青御着灵力绕君随一圈,掏出一张符箓贴到他身上。
符箓燃烧完,洛延青也给出了答案:“不是你身上的味道,是你手上那柄骨扇,上头被人恶意用了低劣的法术。你实力倒退就算了,视力不至于也差到如此地步吧?”
“……”君随吃瘪,说不出什么来,伞是他高价收来的,但正常人谁会在上头使坏。
君随这把骨扇是一个富翁二世祖着急脱手,给出的价格低于市面近三分之一,让君随毫无疑问的觉得捡了个大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