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苏家、凌家,看起来不像是孤例,那么大抵叶家应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再算上虽然没入宫却也是从百姓中被拔擢起的邵家……当今皇帝尤爱提拔寒门,或许也是受了昔年被朝臣拥立的影响。
……她这会儿想这些,又着实没什么用。
邵未央将思绪从脑海中甩脱,指着六皇女送来的织金锦,道:“这料子华贵,又是六殿下所赠,且先好好收着,待我想好了样子再送去尚衣局给十七裁衣。”
织金锦是衣裳料子中最华贵的几种,便是四皇女那样眼高于顶的人也不会常常穿在身上。
邵未央又趁着已经开了库房,拿了账册过来随意地选了几种东西进行清点。见东西没少,才很是满意地让蒹葭将账册收了起来。她不常亲自清点芳华殿的库房,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她的习惯,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太过于放权,过度的放纵也会让原本谨慎的人变得不谨慎,原本可靠的人变得不可靠。这些都是她母亲逝世后,她独自在邵家长大,不得不担负起打理后宅的重任时学到的。有邵鸿懋那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生儿子的父亲,邵家内宅会混乱成什么模样可想而知,若非是邵未央的生母出身宗室,她自己又是个硬气的,只怕邵家的下人们早就将邵家掏空了,哪里还能支撑得了她父亲长达十几年的折腾,然而即便如此,也还是渐渐落败了。等到她父亲过世,库房只剩下不怎么之前的字画、古董,还有空有其名的爵位。
博阳侯爵位其实当真不是什么值得在乎的东西,可母亲曾是博阳侯夫人这一点,就足以让邵未央无法轻易放下。哪怕临终时的邵鸿懋是个荒唐到极点的枯瘦老人,但邵未央仍然无法忘却年幼时,邵鸿懋将她抱在肩上,哄着她去摘头顶上的花的景象,还有她母亲过世时,邵鸿懋跪在床边痛哭得不能自已的模样。
她到底是曾经被父亲爱过的,只是后来不爱了而已。
计较不了。
也没办法不计较。
邵未央疲倦地叹了一声,让人将库房关了。
“我去歇一会儿,午膳不用了。宗学下学前半个时辰若是我还没醒,便唤我起来。”
照澜规规矩矩地道:“奴婢省得。”
邵未央皱了下眉头,却没说什么。她正待要去休息,便听到匆匆的脚步声。
是蒹葭。
蒹葭道:“夫人,您……”她犹豫了一瞬,才道:“您晓得的那位卫氏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