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小院里阳光明媚。
这样的阳光下,阙阿荈最近忙着作为靖王和苏清一起安抚各方事务,不过也常来看他。
尚允诚偶尔代表新登基的那位女皇陛下苏清来看望苏沂。
女皇登基必然会引来诸多非议,不过苏清以雷霆的手段让这些声音都消失了。
这其中当然也少不了第三位客人——梁绿绮的手笔。
绿绮是来看韩景妍的。
阙阿荈和尚允诚都在,这场面让两人有些尴尬,倒是苏沂习惯了这种需要冠冕堂皇的场面,自如应对。
韩景妍则拉着梁绿绮坐在外面的藤椅上。
梁绿绮最近帮苏清处理事务,难得来一趟。
两人说了许多,说到最后,梁绿绮踌躇地往屋内看了一眼。
韩景妍顺着她的目光看见阙阿荈和尚允诚,什么都明白了。
“你在犹豫怎么选择?”
“是,现在天下安定了,也该做个决断。”
她手中的花瓣被她挼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不瞒韩院判说,之前我和阙阿荈,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等等,”能不能不要动不动扔出这种重磅八卦,“什么时候的事?”
“从草原回来之前,那时我以为此行凶险万分,已预备在京城以身殉道,就想着……”
走之前爽一爽是吧?韩景妍扶额。
“那你们现在?”
“我没想到……”
那时她以为自己必是九死一生,没有想到太子能成功,她也活了下来。
为了太子的事,她和尚允诚扮作对食,四年朝夕相处,早已有了温存……
更何况,她想没有那场大祸,他们本就应是夫妻。
“这有什么可纠结的?——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韩景妍瞥了窗户那边一眼:“区区两根!”
“韩……韩院判说什么呢?只知道取笑我。”她红了脸。
“哦不对,”韩景妍看了眼尚允诚的背影,纠正道,“区区一根。”
“你别打趣我了,你那个问题,可比我还要难呢。”
梁绿绮看向苏沂。
拜访人都走了,屋子里再次只剩下苏沂。
韩景妍踱回房间,苏沂见四下无人,低声道:“韩院判有没有想过以后?”
“啊?什么以后?”
“以后……在陛下那如何自处?韩院判打算做什么?”
这是典型的韩景妍不急,苏沂急。他能感受到,无论是尚允诚、绿绮还是自己的好弟弟,都在宫变后维持秩序的过程中巩固他们的权力。
可她似乎没有要像他们一样的意思。
他是太医,是这些人中身份最人微言轻的一个。
“你是事后各种清洗里,为了堵天下人的嘴,最容易被牺牲的那个,最容易当替罪羊的那个。”
说到动情处,他隐隐有泪。
“哎,”没想到他这么真情实感,韩景妍走到他身边,“没事的,没事的,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离开的。”
“离开?离开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仙女也是要回家的咯。”
苏沂骤然意识到她说的不是回青州老家,而是回曾经说过的那个故乡。
他抓住她的手,而她没有推拒。
“我会去找你的。”
“那你就改口叫名字,别叫我韩院判了。我如果在那边肯定不可能当院判啊。”
只能在医院当牛马。
哦不对,她都打算回去后得从医院跳槽了,只能说当失业牛马。
“我认真的。”
韩景妍愣了一下:“没必要。”
“为什么?”
韩景妍本想说,因为我们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但不知出于何种情感,她咽下这句话,改口道:“因为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有一天,她真的就消失了。
当他准备去寻找她,却被苏清紧急召入宫中时,他就知道,韩景妍确实是如她自己所说那样,回到了她故乡。
“韩景妍是个聪明人,”那位陛下道,“她知道在合适的时候离开。我希望你也是个聪明的人,知道在合适的时候离开。”
苏沂明白,这是对于靖王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军功的宣告。
“我会随她而去的。”
苏清浇花的手一顿。
这人的话有好诡异的歧义。不过无论哪种意思,都不是苏清的本意。
“你真打算走?想去她那边?”
“是。但请陛下允准,臣在去那边之前做完一些事情。”
“你真是好运气。豫州那边的空间通道,两个月后会开一次。”
……
和张九那些朋友们聚一聚,告别。
和母亲说打算带她离开这儿。
她倒没有反对,她向来是随遇而安的性子。阙阿荈最初反对,但反对无效。
最后一件事,就是看着阙阿荈和绿绮成婚。
这世上不能平白无故消失两个人。
“从此以后,你就是韩景妍;你就是靖王世子。”
苏沂对梁绿绮和阙阿荈道。
婚礼的角落,坐着一位宫里来的客人,是尚允诚,也是一身红衣。
据说之后会常来靖王府住,是宫里那位陛下的意思。
苏沂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阙阿荈、绿绮和尚允诚的事,和他无关。
豫州,所谓的空间通道像一层冰凉的水。
他穿着苏清专门找人给他做的衣服,跨了过去。
街巷里的灯连成河,红的、黄的、橘的,从这一头淌到那一头,把半边天都映成暖色的。
街上不知是什么钢铁铸成的野兽轰鸣而过,像是在和街角饭店的喧哗拌嘴。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
难得的晴夜,星子在城市灯火的映照下仍不失其璀璨。
韩景妍和往常一样路过共臻医院。
诶,等等,刚刚那个身影……
夜空下,他一身极具千禧年复古风格的西装站在那儿,微显呆愣。
韩景妍惊喜地跑过去。
“是你?你真的过来了。”
随后,夜幕下响起她崩溃的声音:“啊——可是你要怎么交社保啊?!”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