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伴发的关节骨痛(尤其是腰骶部)、骨质疏松、痛觉过敏、疑病症、抑郁、自身免疫病,像一片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的阴霾笼罩在女性头上。
胤朝则把规训的意思讲得更明白:女人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规规矩矩地在房间里学习女工、相夫教子,就连在自家花园里闲逛也得避着外男。
在诗会上给那些女孩儿们看病时,韩景妍就发现,许多人白得吓人,又有长期骨痛的症状,却又不像风湿类的病症。
为了“美”和“乖巧”,女人付出的健康比大多数人想的要多。
绿绮的腰痛还有可能有另一个原因:方才谈潜光检查时,韩景妍也看了绿绮的白带,多得吓人,结合她的职业……
显然,她极有可能有严重的盆腔炎之类的妇科疾病。
韩景妍自言自语:“这种情况就应该B超超之。”
谈潜光和绿绮:……
没有检查手段,她也不会妇科,只有把这方面交给谈潜光去调理。至于其他部分——
“关节和骨头摸起来没什么问题,筋膜有点儿紧。”
韩景妍问谈潜光:“谈御医,你看是不是这样?”
“差不多。”谈潜光又对绿绮道,“你筋膜比较紧,我会针灸,可以给你缓解一二。”
绿绮想,反正闲来无事:“那就劳烦谈御医了。”
她刚应下,却瞥见韩景妍竟对她露出了“怜悯、同情”的神色。
绿绮:?
年轻的梁绿绮哟!显然还不知道世事险恶。
之前,韩景妍也曾因忙教材和太医院器材的事东奔西走累得腰疼,便想请谈潜光给她针灸一二,缓解缓解。然后她就看见……
谈潜光拿出一些香火一样燃烧着的艾灸条,一些火罐似的东西,和一个硕大的针灸包。
针灸包内,一排排针闪着锋利的寒光。
“……谢谢谈姐,不用了。”
“真的吗?可不要讳疾忌医。”
“谢谢,真的不用了……我身体有些舒服,我先走了。”
“你刚才不还说自己腰痛吗?”谈潜光微笑。
“谈姐,你知道的,我这人没事儿爱撒点小谎……”
此刻,绿绮也看见那些针,迟疑问道:“谈御医,会比较疼吗?”
“还好,一般不痛,只是麻、胀。”
绿绮便脱下上衣,俯卧在榻上。
韩景妍眼中怜悯的神情更浓了。
天真的梁绿绮哟!
岂不闻人生的三大谎言?——川渝人说的“还行、不辣”,领导说的“还行、不加班”,以及医生说的“还行、不痛”。
韩景妍已经可以想见绿绮被扎成柠檬的样子了。
至于为什么是柠檬,不是其他水果呢?嗯,当年她上《中医学》的课时,针灸老师拿了一个柠檬来演示。
将柠檬扎成刺猬后,他还笑眯眯地问:“同学们要不要来试试在你们身上扎?”
走神率极高的课堂上,同学们难得一齐摇头。
“真遗憾。”老师看着那个被扎透的柠檬念叨,“这针法是内关透外关,不痛的。”
——如果老师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拿着一根长针灸针,从他自己手腕上方的穴位刺穿尺桡骨之间的缝隙、从另一边扎透的话,就更有说服力了。
“啊……嗯,啊。”榻上传来绿绮的痛呼声。
“没事儿,忍一会儿就过去了。你不要动,也不要说话,我这会儿要在扎你脖颈处,很危险。”
韩景妍斜眼望去,绿绮光洁的脊背上已扎了两排针。
韩景妍打趣道:“谈姐姐做的是收人钱财、施以针刑的生意?”
谈嬷嬷略施小计,梁紫薇误受针刑。
“那韩御医做的是什么?”谈潜光微笑回敬。
“收人钱财、替人开膛破肚的活计。”韩景妍很有自知之明。
“哈哈。”谈潜光在绿绮两肩又各施两针,“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嘶……啊,嗯。”
绿绮又轻呼几声。那是谈潜光在捻针。她感到皮肤上传来诡异的针刺感。
为了转移绿绮注意力,也为了不让这个场面听起来像是在做什么绿江不允许的事,韩景妍一边准备待会儿给尚允诚看病的东西,一边和绿绮聊天。
她见绿绮皮肤尤为白皙,想来晒太阳很少,开口道:“你平日里可以多晒晒太阳,运动一下,晚上早睡,坚持一段时间,也许腰痛能好些。——当然,如果晒太阳后皮肤出什么问题,或者身上长红斑,就要及时停止。”
——毕竟也不知道这个绿绮是不是什么容易得红斑狼疮的体质。
“知道了。”绿绮低声道,毕竟她现在正在受针,不方便说太大声。
韩景妍让绿绮多晒太阳,谈潜光也想起了什么,嘱咐道:“你贴身的亵裤——譬如你现在穿的这条犊鼻裤,你以后自|渎之后,要及时换下清洗。——当然,你现在湿热下注,白带又那样多,是有‘带下病’,我不建议你在治疗期间有任何自|渎行为。亵裤也要每天换。”
“嗯。”
“换下来的亵裤洗干净后,最好开水浸泡一会儿,最后挂在太阳底下晒,不要阴干。”谈潜光继续嘱咐道。
胤朝常把女子的亵裤视作某种隐私,迫于别人异样的眼光,不敢将亵裤光明正大地晾在外面,阴干的还好些,谈潜光甚至见过,有的家庭为了不让别人看见妇人亵裤,把妇人亵裤塞在枕头里面拿出去晒,久而久之滋生霉菌,妇科病久治不愈。
“知道了,谢过谈御医。”
“给你开两张方子,你们自己去生药铺抓。这一张内服;这一张是坐浴的方子:蛇床子、百部、苦参、黄柏、荆芥、仙鹤草、地肤子各六钱,徐长卿四钱……嗯,你的情况,再加佩兰、土槿皮各六钱。每日熬新的药,熬足两刻钟,煎成水剂坐浴一炷香。坐浴后的盆子用火烤干。坐浴的药有微毒,不要和吃的药弄混了。”
“谢过谈御医。”
红罗买药去了,韩景妍给尚允诚看完病后也离开。
“可惜,”绿绮苦涩笑道,“本来这些钱是想给韩御医答谢的,一趟买药下来,大头都送了生药铺。”
“没事,”尚允诚坐在一旁幽幽道,“虽然没答谢,好歹把钱花出去了不是?”
绿绮:……
…………
来不及悼念梁绿绮的钱,接下来韩景妍要赶到的战场是——
震泽武馆。
“顾知夏。”韩景妍看着自己约诊单上将要接诊病人的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算了,不想了。”
震泽武馆在震泽水畔,此时烟水空濛,远汀三五渔舟,菰蒲深处时有白鹭掠起。
但韩景妍没有贪恋美景,只想快点给这位顾知夏把病看完离开。
毕竟,她还记得,震泽可是有很多水匪的。